陆明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几十台服务器同时刷过蓝屏代码。
驱动程序？
债主们的会议？
他看着陈霄平静的侧脸，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在天衡司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爷……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陆明舌头有点打结。
陈霄转过身，没看他，径直走到行军床边，弯腰帮熟睡的丫丫掖了掖被角。
他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女儿。
“你不需要懂。”陈霄直起身，声音放得很低，“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把手伸到我们家门口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严阵以待的天衡司士兵。
“告诉兄弟们，原地待命，封锁现场，别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这片废墟。”
陆明下意识地立正：“是！那……张家他们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乱搞下去？”
京城现在已经不是乱，是疯了。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主，现在都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再放任下去，整个京城都要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腥的角斗场。
“清理垃圾之前，总要先找到垃圾场的位置。”陈霄淡淡开口。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从板房的铁皮门上传来。
敲门声很规律，每一声的间隔，都像用秒表卡过一样，分毫不差。
陆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反手就从腰间拔出了配枪，枪口对准了门口，压低了嗓子吼道：“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规律的，像是机器敲击的“咚，咚，咚”声，还在继续。
陆明给旁边两个守卫的亲兵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贴近了门板，浑身肌肉紧绷。
“爷，您退后！”陆明护在陈霄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门。
陈霄却像没听见，他绕过陆明，径直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霄的手搭在了门把上。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最常见的蓝色快递员制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纸盒包裹，包裹上没有贴任何快递单。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长相，可他的眼神却让陆明如坠冰窟。
那是一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的眼睛，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
“陈霄先生。”
快递员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老式电脑合成的语音。
“您的欠款已到期，请用指定资产进行抵偿。”
他说着，把手里的空包裹往前递了递。
陆明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
欠款？抵偿？
这他妈是什么催收方式？直接派个机器人上门？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明怒吼着，枪口稳稳地指着快递员的眉心。
快递员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他的头颅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方式，微微转动，目光越过陆明，锁定在了陈霄的左手上。
“检测到目标资产已融合。”
“执行方案B，强制剥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捧着包裹的手臂，毫无征兆地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
是分解。
那条手臂连带着手里的纸盒，在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中，崩解成了亿万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灰色数据链。
这些数据链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陈霄的左手涌去。
“爷！小心！”陆明下意识地吼叫，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射向数据链的中心，却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直接穿了过去，在远处的墙上打出一个洞。
攻击无效。
陆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霄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快递员一眼。
他只是低下头，对着怀里被枪声惊动，正揉着眼睛的丫丫柔声说。
“丫丫你看，有坏叔叔想抢爸爸手上的纹身。”
丫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陈霄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那片灰色的数据之海即将触碰到陈霄手背的刹那。
嗡——
陈霄左手手背上，那个刚刚隐去的盾牌状印记，骤然亮起。
一道金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罩，以他的手背为中心，瞬间张开。
灰色数据链撞在金色护罩上，就像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中，那些狂暴的数据链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在金光的照耀下，被净化，蒸发，消散成了最原始的、无害的绿色代码碎片。
快递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数据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权限防火墙协议……】
【协议冲突……权限不足……】
【申请……】
他的话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陈霄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那个只剩下一条手臂的快递员，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隔空对着他，五指张开。
“检测到流氓软件。”
陈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执行，强制卸载。”
他五指猛地收紧，虚虚一握。
“咔——”
一声像是文件被压缩的轻响。
站在门口的那个快递员，他仅剩的身体，连同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内挤压。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代码，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回收站，疯狂闪烁。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前后不过一秒钟。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在陆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闪烁着灰色光芒的立方体。
立方体在空中停滞了半秒，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寂静。
整个板房，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张着嘴，手里的枪都快握不住了，他看看地上的灰色魔方，又看看云淡风轻的陈霄，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陈霄弯腰，捡起了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灰色魔方。
他把魔方拿到丫丫面前，像变戏法一样晃了晃。
“看，丫丫，爸爸给你变个魔术。”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伸出小手，戳了戳那个冰凉的方块，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
“爸爸好厉害！”
“咳……咳咳……”
陆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再不发出点声音，就要当场窒息了。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爷……这……这是……”
“一个安装包。”
陈霄把玩着手里的灰色魔方，淡淡说道。
“安装包？”陆明没懂。
“嗯，一个用来批量安装‘驱动’的源文件。”陈霄的指尖在魔方的棱角上划过，“看来‘债主’们为了提高效率，也开始搞标准化流程了。”
他的目光落在魔方的一个面上。
那里，有一串极其微小的，不断闪烁的数据坐标。
“只不过，他们的加密技术太差了。”
陈霄看着陆明，把手里的灰色魔方递了过去。
“通知技术组，解析这个坐标。”
“找到他们的服务器在哪。”
陆明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魔方，像是接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看着陈霄，声音都在发颤：“找到之后呢？”
陈霄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灰色网络笼罩的京城天空。
“找到之后，”
“帮他们物理断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