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说得没错,这些设备的配置已经达到了正规实验室的水平。
陈阳在实验台上找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看了几页。
里面记录的全是实验数据,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实验记录格式。
第三页上有一行加了红色下划线的字:“三号受试者第十二周关节活动度下降47%,较预期值高出11%,需调整给药浓度。”
三号受试者。
陈阳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实验室后面的一道门,是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个门,全是铁门,门上有送饭口大小的窗口。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用手电照进去。
里面大约六平方米,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桶,一个水壶。
床上有人。
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蜷缩在薄被子下面,听到动静之后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手电光下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全是恐惧。
“不要……今天不是抽血的日子……”
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左手肘弯处,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陈阳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拉了一下铁门,门从外面用插销锁着,他拔开插销推开门走了进去。
“别怕,我是大夫。”
老人往床角缩了缩,眼神里的恐惧没有减少。
“你们每次来都说是大夫……”
陈阳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调暗,不再直射老人的眼睛。
“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姓陈,是来救你出去的。”
他伸手搭上了老人的脉,指下传来的脉象又细又弱,肝肾的气血亏损严重,这个人已经被长期抽血和投毒折磨了很久。
他快速检查了第二间和第三间。
第二间是空的,床上的被子掀在一边,枕头上有干涸的血迹。
第三间里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神状态比老人好一些,看到陈阳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攥紧了拳头。
“你谁?”
“来救你的。”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两个人呢?”
陈阳一怔。
“什么两个人?”
“看门的,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白天都在。”
“现在是晚上,外面没人。”
男人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嘴唇抖了一下。
陈阳走到走廊对面,又开了三间。
第四间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色蜡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陈阳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但人已经昏迷了。
他翻开女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关节。
膝关节和肘关节的活动度严重受限,滑膜增厚的程度比郑老还要严重两倍以上。
这就是高浓度版本的实验对象。
第五间空的。
第六间门锁着,但里面没有人,地上有一摊已经干透的棕色污渍,陈阳蹲下来闻了一下。
是旧血。
他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门框上用指甲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叫王小军河东县人2024年3月被骗来的。”
陈阳把这行字拍了下来。
他回到实验室取了那本硬壳笔记本,又在实验台的冰箱里找到了三个棕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BX-03高浓度制剂”。
他把瓶子用实验室的保温袋装好,跟笔记本一起塞进背包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周处长发了一条消息。
“采石场地下实验室确认,内有三名被困人员,其中一人昏迷,需要立即救援,带急救设备和担架。”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他等了三十秒,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周处长的回复在一分钟之后到了。
“你疯了!已经安排人,二十分钟到!”
陈阳收起手机走回了关押被困人员的走廊。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站到了门口,光着脚,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
“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真的。”
男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被关在这里七个月了,他们每星期给我喝一种药,然后抽血化验,我问他们给我喝的是什么,他们不说,我的腿现在走路都疼。”
陈阳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你蹲下试试。”
男人试着蹲了一下,蹲到一半就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蹲不下去,半年前还行,最近三个月越来越严重。”
陈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中浓度到高浓度之间的给药量,关节损伤进展速度跟笔记本里记录的数据吻合。
“能治,但需要时间,你先别急。”
男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里面那个姑娘不太好,前几天他们给她加了量,她吐了一天之后就昏过去了,到现在没醒。”
陈阳回到第四间,再次检查了昏迷女人的体征。
脉搏微弱但还算稳定,瞳孔等大等圆,说明脑部暂时没有损伤,主要问题是毒素急性反应导致的肝肾功能衰竭。
他从背包里取出随身带的银针包,摊开在床边。
九根银针,先开内关、足三里和太冲三个穴位,这是最基本的急救保气脉手法。
针落下去之后他运了一点内力顺着针尖渡过去,不多,只够维持她的气血运行不至于断掉。
二十分钟之后,地面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阳走到台阶口,周处长带着四个武警和两个急救医护人员冲了下来。
周处长看到地下实验室的那一刻脸色白了。
看到走廊里的铁门和里面的人的时候,他的拳头在发抖。
“畜生……”
周处长只说了这两个字。
急救人员立刻对昏迷的女人进行紧急处理,另外两名被困人员被搀扶着走上了台阶。
那个老人走到地面的时候站在夜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陈阳站在旁边给周处长递过保温袋。
“三瓶高浓度制剂,一本完整的实验记录,和一个冰箱里的样品。”
周处长接过东西的时候手还在抖。
“你刚才说下面还有一间房里有旧血迹?”
“对,门框上有人用指甲刻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河东县的,叫王小军,写的是2024年3月被骗来的。”
周处长闭了一下眼睛。
“可能已经不在了。”
陈阳没说话。
周处长转头看向他,夜色里这个中年军官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搜查令的事我来想办法,明天之前一定拿到,这个现场必须封存做全面取证。”
陈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扶上救护车的三个人。
“那个昏迷的女人必须在六小时之内开始排毒治疗,否则她的肝肾可能撑不住。”
“去哪里治?”
“疗养院,我那边的设备和药材都是现成的。”
救护车启动的时候,陈阳骑上摩托车跟在后面。
晚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门框上歪歪扭扭的字。
王小军。
河东县人。
2024年3月被骗来的。
然后就消失在了一间地下牢房里,连一个活着的证据都没留下。
手机响了一声,林萌萌的消息。
“骨头汤第五遍了,你到底回不回来?”
陈阳单手回了一句。
“今晚不回了,汤你先喝,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