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那股子怪味就直往鼻子里钻,比平时浓得多。
他反复琢磨了好几遍,才敢开口。
这地儿,错不了。
“行!咱这就过去!”
李建国转身就想带人走。
脚还没抬起来,勘察组组长林松一把攥住他胳膊。
“老李,你想清楚!要是又扑空,梁金生真翻脸问责,你这顶帽子,怕是要直接摘了!”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得李建国当场一僵。
可不是嘛。
当初排查时,明明查过这附近:
前头巷口,就有一家小诊所,
老板和梁金生还是对门邻居,
聊天寒暄都自然得很,压根看不出有猫腻。
正犯难呢,杨锐又开口了:
“我兜底,出了事我担着。”
“那就别拖了,马上出发!”
李建国一拍大腿。
那边梁金生原本还稳坐钓鱼台,
可眼瞅着一行人真朝四合院去了,
脸一下子白了,心也乱了。
硬撑着面子,强挤出一句:
“你们可想好了啊,”
“再找不着,事儿一完,我立马去告状!”
“告到你们一个个卷铺盖滚蛋!”
杨锐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笑出了声。
“您放心,我们帽子稳得很。”
“倒是您,等会儿一堆铁证摆在眼前,打算怎么跟法官解释减刑理由?”
梁金生一听,气儿都短了半截,肩膀都垮了下来。
“放屁!”
“少在这吓唬我!”
“老子混社会那会儿,吓大的?早吓死八回了!”
“吓不吓人,待会儿见分晓!”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院门口。
后门虚掩着,谁在里头还不清楚。
杨锐干脆利落做了部署:
万一有人趁敲门前溜号,甭管是谁,摁倒再说。
杨金武一点没含糊,掉头直奔后门。
等他打个手势示意“人盯住了”,
杨锐才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探出身来,
一看门外全是穿制服的,脸唰地变了色:
“各位……这是?”
“出啥事了?”
话没说完,手先抖了起来。
杨锐没绕弯子:
“我们进院里转一圈。”
“啊?咋了?发生啥了?”
老大夫声音发颤。
“是出了事。”
“但现在不能讲。”
“您多担待。”
杨锐语气平平,不软也不硬。
对方迟疑片刻,还是侧身让开了。
众人刚踏进去几步,
杨金武拽着个中年男人从后门大步闯了进来。
“师父,猜中了!”
“您刚进门没两分钟,他就鬼鬼祟祟往后门蹽!”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按在地上,脸贴地。
宋然哪见过这阵仗?
屋里突然冒出七八个警察,
腿肚子当场转筋,站都站不稳,
话没过脑子,全倒了出来:
“都是梁金生逼的!”
“我就图点小钱,帮他弄了三次假病历……”
“他杀人,真没我份儿!”
说完,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杨锐往前半步,盯着他眼睛问:
“他许你啥好处了?”
宋然猛地抬头,整个人一愣:
“啊?!”事到如今,
他只想讨个轻判。
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弯弯绕绕?
念头刚起,宋然蹭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领着人直奔后院那间小屋子。
门一推开。
四五副白骨静静躺在地上,旁边还堆着半具尸体。
杨锐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小当。
那股子腥臭味已经飘出来了,淡淡的,但扎鼻子。
梁金生盯着屋里,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嘴唇都发青。
“就是这儿!”宋然赶紧开口。
“头一回交给我,得有五个多月了吧!”
“他问我:‘要不要骨架?’”
“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现在哪家医院不是缺这东西?能悄悄卖出去,少说也能赚个几万!”
“我当时想都没想,立马点头。”
可谁成想啊,这小子跟变戏法似的,隔三岔五就拖一具来!
我当场就懵了!
回头问他:“这些骨头打哪儿来的?”
他闭口不提,就甩一句:“给你用,别问太多。”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直犯嘀咕,太邪门了!
有天夜里我偷偷摸进去盯梢……结果亲眼看见他正拿刀杀人!
我怕啊!真怕!
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还挺满意我老实,拍着我肩膀说:“只要你嘴严实,以后的骨头,全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
“啪!”
宋永泰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为几个臭钱,连人都不做了?!”
宋然没吭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杨锐见他该说的全倒干净了,冲林松使了个眼色。
林松秒懂,二话不说蹲下,动手拆开那些石膏壳。
果不其然。
全是人骨。
他当场咧嘴一笑:“妥了!”
“货真价实的人骨头!”
“等审完,顺藤摸瓜再挖出别的,铁证如山,直接送他进号子!”
说实话,来之前他心里还真有点悬。
万一这案子栽在这儿,他这辈子就算毁了。
谁能想到,最硬的突破口,居然藏在后院这间破屋子里?
李建国听到这儿,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给杨锐比了个大拇指:
“牛!”
“我真没看走眼!”
“隔了一条街,裹得密不透风,你还真能扒出来?”
“服!真心服!”
杨锐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点事儿,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而梁金生呢?
一看证据摆在眼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那儿,眼神空荡荡的,直勾勾盯着杨锐,声音干巴巴的:
“你是怎么盯上我的?”
他刚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好几遍。
真没觉得哪儿露了马脚。
就连报案那会儿,他也反复确认过:
前前后后,已经有好几拨人报过失踪了。
他想不通,杨锐到底是咋把他拎出来的?
杨锐看着他那一脸困惑,慢悠悠笑了:
“想知道?”
“很简单,”
“你撒谎了。”
“你说你老婆天天去赌钱,除了吃饭根本不着家。”
“可我们挨家挨户问过邻居:她每天也就出去两三个钟头,其余时间全在屋里擦桌子、扫地、给你端茶倒水!”
“而且,每次都是你催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