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战接到传话，披了件外袍就过来了。
“娘娘！”
他往帐内一扫，看见乾一也在，脸上的神情立刻收了。
“出事了？”
墨青梧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蒙战接过来扫了一眼，两条粗眉拧到了一起。
“常奉？宁远卫的副将？”
“对。”乾一在旁边答道。
“五千兵，打巡防旗号，往龙门峡来了。”
蒙战把纸条拍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巡防个屁！宁远卫驻地在赤龙江下游，离龙门峡足足二百里。”
“他吃饱了撑的跑到这边来巡防？”
他走到桌前的堪舆图旁边，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随后，他抬头看向墨青梧，道：
“娘娘，末将以为，他是来堵门的。”
“不错，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
墨青梧点了点头，随即面色变得凝重。
她严肃地说道：
“本宫今日虽破了谣言，但也仅和目前这三千人建立了信任。”
“这两日陆续还会有更多的灾民到来。”
“这时候要是来一支兵马，灾民一看见刀枪，立马就会以为是来抓壮丁的。”
蒙战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接口道：
“不错。”
“这样一来，到时必然会引起恐慌。”
“一旦局势失控，上万人惊恐逃命之下，踩踏、哄抢、冲击营地，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算咱们弹压住了，也会落得一个皇后治水激起民变的名声。”
“周敬堂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话说完，帐内安静了下来。
灵珠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她完全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有多恐怖。
乾一的神情也变了。
陛下让他贴身保护皇后娘娘。
若真发生民变，上万人冲击之下。
他那一百乾影卫，连个浪花也翻不起来。
要是娘娘出了事......
他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墨青梧思索了片刻，对着蒙战问道：
“蒙将军乃是统兵大将，可有什么想法？”
蒙战低头想了想，道：
“娘娘，末将以为，咱们不能等。”
蒙战走到桌前，拿过堪舆图铺开，粗糙的手指在龙门峡北面的路线上游走。
乾一也凑了上去。
这个时候，必须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
蒙战比划了半天，手指在图上一处标注着鹿鸣坡的地方停住了。
“看这里。”
墨青梧也站起身，走了过去。
蒙战指着堪舆图，说道：
“鹿鸣坡，龙门峡往北十里，这是一段峡道。”
“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路，宽不到四十步。”
“从北面过来，必走这里。”
他直起腰，看着墨青梧和乾一，果决道：
“末将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
“御林军留一千五百人守住营地，护住灾民和娘娘。”
“末将领剩余的一千五百人，在鹿鸣坡布阵拦截。”
他抬起手，比了个弩的手势。
“娘娘的五矢连弩在这种地形下就是神兵。”
“末将必不会放一兵一卒过来。”
乾一听完，目光闪了闪，开口补充道。
“臣也以为，蒙将军的方案可行。”
“四十步宽的峡道，用五矢连弩布三段式射击阵，火力足够封死。”
“但还有一种情况需要考虑。”
他伸出手指点在鹿鸣坡的位置上。
“常奉在南境带了十一年的兵，不是个蠢人。”
“而且他一定比我们更熟悉地形。”
“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让士兵排着队往弩口上撞。”
蒙战点了点头，看眼看向他，道：
“不错，他很可能会分兵迂回，或者干脆退回去从别的路绕。”
“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小路，被他绕到了后方......”
乾一接口道：
“那弩阵就会成为活靶子。”
墨青梧听到这里，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抬眼看向乾一。
“你的意思是？”
乾一拱手，回到：
“属下请命，带一百乾影卫从侧翼策应。”
“若常奉只是试探，我们不露面。”
“若他真敢动手——”
他眼神带着杀气，沉声道：
“我的人就杀将。”
蒙战的眼皮一跳，听懂了。
这招绝了。
乾影卫确实最适合干这事。
乾一继续说：
“一个校尉死，他手下百人就乱。一个都尉死，千人就散。”
“常奉自己如果也倒了——”
他没把话说完。
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好。”墨青梧一锤定音。
她拿起炭笔，在堪舆图上鹿鸣坡的位置用圈了一个圈。
“就按这个计划。”
她看着蒙战，语气干脆。
“蒙将军领一千五百御林军，携全部五矢连弩，即刻出发，赶在天亮前到鹿鸣坡布阵。”
然后，她又看向乾一。
“乾一领一百乾影卫，分两组潜伏在峡道两侧山坡上。”
“但是...”
她停了一下，叮嘱道：
“常奉打的是巡防旗号，不是造反。拦住他之后，不能直接动手。”
墨青梧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那五千人，里面每一个都是大乾的子民。”
“他们只是听了常奉的命令过来，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能不杀，就不要杀！”
“但他们要是真敢冲阵......”
墨青梧目中寒光一闪。
“那就斩将夺旗！”
蒙战嘿嘿一笑，补充道：
“冲击御林军，那是诛九族的罪。”
“若不识相，那就是叛军。杀之天经地义。”
“还有。”
墨青梧又补充道：
“倘若局势不利，不要硬拼。”
“拖住他就行，只需撑过一天，五万大军一到他就是梦中之鳖。”
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坚定。
“去吧，就按这个计划。”
“天亮前必须到位。”
“末将领命！”蒙战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帐帘掀开又落下，他的脚步声带着甲叶的碰撞，迅速远去。
“传令！全军集合！”
不一会，外门传来他大嗓门的吼声。
乾一也准备退下，被墨青梧叫住了。
“等一下。”
乾一停步。
墨青梧从袖中取出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又添了几笔，折好递给他。
“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乾京。”
“是。”乾一点头，接过信，也退了出去。
灵珠听了半天，小心脏被吓得不轻。
她轻手轻脚地挪到墨青梧身边，担忧地问道：
“小姐，会打起来吗？”
墨青梧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打不打，不取决于咱们。”
“取决于常奉想不想活。”
灵珠想了想，又问。
“那万一……万一他真不要命了呢？”
墨青梧把堪舆图卷起来，收进桌下的木匣中。
“那就成全他。”
灵珠不说话了。
她跟了墨青梧这些年，知道自家小姐说这种话的时候，是真的不客气。
帐外传来御林军集结的动静。
甲叶擦碰的声音，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批一批地开始往北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