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思摩，可知罪。”
李思摩一怔，垂眸抬手，“可汗，阿思摩已遵照您的意思，没有损伤一兵一卒，便让济州府大开城门。”
“那你脚下的血是谁的？”
李思摩扫过地上血迹蜿蜒，把附近的雪地染得通红，苍白的张了张了嘴又闭上。
车架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交代过，不得伤大周百姓一人，你可曾记在心上？”
声音浑厚又充满力量，李桃花不自觉看向车架。
“你改了汉姓，我以为你受仁义熏陶，没想到还是暴虐成性。”
李思摩的脸色越发苍白。
缩站在他身旁的郑开知，恨不得把脑袋缩在脖子里。
这蛮族可汗是什么意思？
不伤大周百姓，那他这个出主意的人......
“你。”
郑开知身子一抖，哆嗦着抬起头。
“可，可汗大人......”
“出卖家国，背信弃义之徒，我蛮族汉子最为不齿，便用他的头颅祭旗开路！”
“阿思摩去你一眼，可有异议？”
两人齐齐一怔，李思摩匍匐跪地，“阿思摩谢可汗不杀之恩。”
郑开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蛮族士兵，慌忙躲开，扯住李思摩的衣裳，“将军，我可都是为你做事，你不能，不能让可汗杀了我！”
“我还有用，你们之后的路一定还有地方用得上我的。”
李思摩面无表情扯回自己的衣角。
蛮族人的动作粗暴力气大，郑开知落在他们手里，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毫无挣扎之力，下一句话还没出声，便人头落地。
李桃花周围的百姓睁大眼睛，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生怕自己的下一秒落个和那个狗官一样的下场。
阿史那看了眼吓得缩在一起的大周百姓，垂眼一顿，走到可汗架前。
“可汗，这群百姓留着，与其浪费粮食养着，不如就此放他们离开。”
李思摩眼神一凛，“阿史那，你什么意思？居然敢向着这些汉人说话！”
“这些百姓用......”
“阿思摩！”阿史那语气一冷，直接打断他后半句的话。
“可汗面前容得你大呼小叫吗！”
李思摩气得头上直冒烟，死死瞪着阿史那，拿可汗压他？
村长看着他们，悄悄跟李勉之说道，“这可汗为人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咱们应该能安全离开。”
李勉之心里琢磨了半天，边疆蛮族各族分割多年，各自为政。
当今蛮族可汗能收整边疆各部，让他们心服口服融为一体，这份手段可不是一个心性仁慈的王能拥有的。
李桃花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能安全离开就好。
“好了！”
“就依阿史那所说，放他们离开。”
阿史那利落垂首应下，让手下士兵让开，放他们离开。
“真的放我们离开？”
“当家的，快，快报上孩子走！”
“这些蛮子居然有人性了——唔！”
“闭嘴！刚从鬼门关上回来，你找死啊，说什么人性不人性？”
李思摩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双手紧握。
是夜。
州牧府内，李思摩头缠白布，单膝跪地，“可汗。”
“可有怨言？”
“阿思摩不敢。”李思摩抬头看着面前这位身高九尺，一举一动都充满威严的蛮族可汗。
在草原上，尊崇强者为王，可汗更是其中翘楚。
能在不到十年的时间，便能整合草原各部，这不仅仅是靠武力，更是那一份独到头脑。
在可汗初登可汗宝座时，便从各部抽调少年，派去大周学习。
才能有如今蛮族的兵强马壮。
他尊敬，更是崇拜，可汗所做的一切都有理由。
都是为了大业。
可汗看着阿思摩眼底的疯狂，缓缓点头，“我下令让蛮族士兵不伤大周百姓，是为了以后入主中原能更好，快速地获得民心。”
“你肆意残杀，可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阿思摩脸色一变，“可汗，您听我说。汉话有句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极端之事需以极端手段。”
“不然，济州府州牧怎么可能弃城而逃，让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占领。”
可汗脸色一冷，“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阿史那见可汗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可汗息怒，阿思摩今日想来是有些疲倦，没明白您的意思。”
“不如先让他退下。”
可汗冷脸一挥手。
阿思摩咬牙瞪了一眼阿史那，起身离开。
“你们兄弟俩性格迥异，本来让你居于他下，是为了磨炼你柔软的心性。”
“没想到反倒是他更我头疼。”
阿史那垂首，“可汗言重，阿思摩重法，想以法治。”
“当初可汗重法重整了各部，边疆一统后，便不适合再用重法，而是宽人收拢人心。”
可汗点头，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
“没错。”
“大周皇帝崩，他现有的几个皇子或平庸，或狠厉，或优柔，均不是明主之相。”
“连年苛捐杂税导致百姓苦不堪言，民间哀声载道，民心尽失。”
“灭国已是尽在眼前。”
可汗挥袖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阿史那身上，那股常年淫浸在权势的威严压得阿史那有些喘不过气。
虎目森严，落在阿史那身上，让他下意识绷紧身子。
“这是我族近千百年问鼎中原最好的机会，我绝不容许有人拖我后腿！”
阿史那抬手掩在眉前，“可汗放心，我等定严于律己。”
州牧府外，李思摩一脸郁郁靠在门口的石狮子旁。
想到可汗的话，心里郁闷不止。
大周百姓人数百万，杀几个能坏得了什么事。
待等可汗坐上宝座，再施善政，轻徭薄赋，恢复民生。
到时候民心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说什么不伤大周百姓，难道就能换得他们感恩戴德？
哪一位登上宝座的人，身下不是踩着尸山白骨。
偏偏可汗反其道而行。
难道是可汗年纪大了，心气也不如年轻时候气盛了？
李思摩一锤锤在身侧的石狮子上，手上传来剧痛。
扭头一看忽然顿住，这大周官员奢靡，连石狮子的双眼还是用宝石镶嵌。
“将军？”
李思摩收回思绪，看着身边的士兵，“有事？”
士兵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您要是心气儿不顺，趁那群大周百姓没跑远，不如出去杀几个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