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
“报！”
一道身影急速奔进州牧府衙。
大堂内首位上一名中年人黑袍着身，面容严肃，听着底下人的急报，微压的嘴角暴露他此刻不悦的心情。
分坐两旁的幕僚听完士兵的回禀，便有些坐不住了。
“大人，这清河镇知县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现还和那些蛮族的人搅和在一起。”
“失踪？哼！”张存真一掌拍在桌子上，冷笑一声，“他卷一城之财逃跑时，怕不是撞在那些不开化的蛮子面前了。”
州牧发怒，底下的人起身垂手而立。
“大人，那等奸险小人不值得您为他生气。”
张存真抬眼，“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刚才说话的人身上，老者发须皆白，神色淡然，好似一切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周老，郑开知此举乃是把本官架在火上烤，真是进退两难啊。”张存真顺着众人看向周老。
周老缓缓睁开眼睛，门外一道接一道的回禀越来越急促。
“他们还真敢杀人？”
“呵，蛮荒之地，毫无教化，与野兽无异，野兽吃人你还觉得惊奇？”
周老一笑，“此话不错。”
“郑开知让蛮族杀人逼州牧开城门，此计毒辣，无论进退均对州牧名声有损。”
“为救城外百姓，若是开城门，整个济州府便落入蛮族之手，传出去，会说州牧不战而降，不堪大用。”
“若是不开，枉顾百姓性命，民心尽失，恐于大业不利。”
随着周老的话，张存真的脸色变化，最后换作一声急问，“那该如何？”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聚集在周老身上。
“遣散全城百姓。”
张存真皱眉，只是这样？
他看向周老淡然轻松的模样，眼前似乎又浮现当初周老上门自荐的场景。
开始他是不信这么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真有智者之能。
可随着后面桩桩件件事件的应验，他开始重用，甚至达到了事事依赖询问的地步。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深吸一口气，“周老，您可有具体的计划？”
周老眼底划过一抹幽光，睁眼时，眼神清正，一心为主。
“州牧开南门，留半个时辰让全城百姓尽快撤离。”
还没等张存真开口，周老继续道，“不过，万事州牧需以自身为重，您先走，我留下来等全城百姓撤离后，便会立马追上州牧。”
张存真刚放下的心，听见他要留下来立马又提起来。
“您要留下来？”
周老神情温和，“我跟在州牧身边时日最长，只有我留下，百姓才会以为州牧和他们共进退。”
“此于州牧大人名声有利。”
周老语气切切，“您放心，一旦事了，我会立刻追上您。”
张存真蹭一下起身，走到周老身前，躬身一拜。
周老像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身避开。
“您言重了。”
张存真抬头，眼底泪光闪烁，“我有先生相助，这大业何愁不成！”
周老身后众人闻言，身躯一弯。
“州牧有令：南门已开，百姓速速撤离避祸！”
全城百姓闻令，大惊！
在全城百姓收整行礼的时候，一架不起眼的马车从州牧府后门悄悄驶出。
“州牧，就留五个人给周老，万一那些蛮子杀进来，他......”
张村镇随着马车摇晃，睁开双眼，“周老怕本官无人相护，故只要求只留五人，这份为主之心，本官身边少有。”
“若能回来，诸位见周老如同见我。”
“是......”
州牧府内。
周老看着张存真驶离的方向，嘴角一勾。
“先生，咱们真的要留在这里替张州牧挽回名声吗？”
“挽回？”周老收回视线，“从他不战而逃，放弃济州府开始，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身后的黑衣人垂手而立，“先生，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老想起什么，扭头问道，“那人到了何处？”
黑衣人似想到什么，神情有一瞬间的温和，“现已到了城外。”
“身边有人相护，先生不必担心。”
周老望天仰叹，“既如此，按计划行事，接下来该去寻找下一个。”
“对了，吩咐下去，开城门。”
“是，先生。”
城内百姓仓皇而逃，街道纷乱无比，一窝蜂地朝南门涌去。
听见城门打开的声音，百姓惊惧推嚷，“州牧呢？”
“济州府的士兵呢？”
城门没人看守吗？
人群中得不到回应，一个不约而同的念头在百姓心中升起。
州牧弃城逃了！
不战而降，甚至为城外的蛮子打开方便之门。
留下他们这些百姓去拖住蛮子的脚步，为他争取逃生的时间。
还什么速开城门，让他们速速逃命。
可笑！
亏他们还感念州牧爱民之心。
张存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原先经营的名声顿时在百姓心中臭不可闻。
没有什么比近在眼前的求生被掐断，更让人绝望。
城外的郑开知踩着脚下的尸体，对着李思摩谄媚，“将军，您看，城门开了。”
李思摩嘴角笑意不掩，意味不明看了郑开知一眼，“没想到，你看着脑满肥肠，这脑子还是够用的。”
郑开知垂腰连连应是，对于李思摩的嘲讽，全盘认同。
相比于能活着，即便是苟延残喘的活着，这点不痛不痒的辱骂算得了什么。
见他这样，李思摩心中厌恶更甚，不是都说大周文人官员气高至洁吗？
忽然一小兵传话，可汗大军即刻便到。
李思摩和阿史那神色肃立，吩咐赶紧把这些尸体处理掉。
可汗意在得大周民心，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残杀大周百姓。
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
李桃花望着远处黑蒙蒙的大军，脚下连连轻颤。
村长抓紧李长平的手，“看，看来这回咱们是逃不出去了，这么多的蛮子......”
十六架并排马车，停在济州府城外时，众人呼吸一滞。
高高的车台把众人踩在脚下。
李思摩和阿史那立刻垂首行礼。
“济州府城门已开，恭迎可汗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