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没等陈成回应,耿育良直接开口,肃然训斥道:「老夫原本就是让你们切磋,不是让你们决胜!七阁大比在即,担着风险,在这种小事上较劲,万一受伤,岂非自毁前程?」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周存峰颔首躬身,语气瞬间软了下去。
「你退下吧,老夫亲自来给陈成喂招。」
耿育良直接迈步走向陈成。
「是。」
周存峰喉结翻滚了两下,连忙快步退出场外。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脸上,皆浮现出诧异错愕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耿育良竟会亲自下场喂招,这可是真传弟子的待遇,自家师父到底是有多看重那位海院精英!?
耿育良站到场中,朝陈成招了招手:「来。」
「好!」
陈成深吸一口气,脚下一拧,欺身而进,右拳击向耿育良胸口。
耿育良不闪不避,胸口微缩再一弹,硬生生接了陈成一拳。
陈成只觉拳面仿佛砸在一面铁壁上,反震之力顺着手臂涌上来,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截。
耿育良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钩,抓向陈成肩头。陈成侧身闪过,左肘回击,耿育良掌根一按,将他的肘尖压了回去,随即整个人像一头老熊般撞来。
陈成来不及退,双臂交叉封挡。耿育良肩头抵在他双臂上,一股沉厚如山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得离地飞起,摔出一丈多远,後背砸在青石地面上,又滑出去数尺。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成翻身站起,甩了甩发麻的双臂,眼中没有惧色,反而亮了亮。
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陈成心下却明镜般清楚,耿育良这几下,正是拳阁弟子惯常的打法。
横练体魄带来的超强防御,加上简单粗暴的近身力压。
这才是真正的喂招,只要陈成悟性足够,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下,便能总结出无数经验。
陈成定了定神,再次扑上,这次不再硬碰硬,而是游走在外围,藉助步法与身法,主打灵动飘逸,伺机出拳或出脚。
耿育良立在原地,又与陈成过了几十招。
他的招式毫无定数,完全是基於陈成的进攻,以拳阁弟子的战斗方式进行临场应对还击。
每一招都值得陈成思考,都能总结出行之有效的应对经验。
当然,最後能总结出多少,还得看陈成自己的悟性。
「拳脚体技差不多了。」
耿育良反手轻轻一送,将猛攻过来的陈成,轻描淡写地推开丈许,旋即让弟子送来两柄木剑,随手一抖,剑身嗡鸣。
他扔了其中一把给陈成,道:「试试兵器。」
「————请耿长老赐教!」
陈成接过木剑,单手握持,凝神而立。
耿育良一步跨出,木剑斜撩,剑刃破空发出一声尖啸。
陈成竖剑格挡,耿育良的木剑却陡然变招,像一条活蛇,顺着陈成的剑脊滑下,剑尖直点他手腕。
陈成急忙撒手後撤,木剑脱手落地,耿育良的剑尖已经停在他腕前一寸。
陈成弯腰捡起木剑,重新握紧。
耿育良再刺,这次剑势更猛,剑尖幻出一片虚影,分刺陈成咽喉、胸口、小腹。
陈成连退三步,手中木剑左支右,挡得颇为狼狈。
但不管他怎麽挡,耿育良的剑锋,最终都能以千变万化的方式,精准击中他身体的各处要害。
数十招後,耿育良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陈成双手握持木剑,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木然,瞳孔微颤。
在旁人看来,他好像是被惊呆了。
但实际上,他的心神正在飞速运转,将刚才的剑技交锋,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总结规律,反思失误,汲取精华,推演改进————
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而此刻,在陈成看来,能得耿育良喂招片刻,胜过与寻常对手切磋千遍万遍。
也难怪世间武者大多笃信名师出高徒,为得名师指点不惜付出巨大代价。
周围,惊呼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地爆发。
「肃静!不得搅扰陈成悟道!」
耿育良一声令下,周围众人又迅速安静下去。
日头在天空划出圆弧,升至中天,又徐徐下落,直至渐已西沉。
演武场周围的弟子散了聚,聚了又散。
陈成却始终立在原地,耗费大量心力,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与耿育良切磋的过程,每次推演都细致入微,都争取找出不一样的角度,总结出不一样的经验。
场边,有两人始终未曾离开。
耿育良眯着眼,始终注视着陈成,不禁暗暗轻叹:「此子心性坚韧,心境磐稳,就连心力也异於常人的强————若能入我门下,十年之内,必成大器!」
良久,天色已经迅速暗下去,陈成终於缓缓呼出一口绵长气息,从那种近乎入定的悟道状态下抽离,神色恢复如常。
陈成定了定神,快速走向耿育良,双手捧剑归还,并郑重致谢。
耿育良毫不掩饰自己对陈成的欣赏:「山下若无事,你大可多住几日,老夫得空时,再给你喂招。」
「多谢耿长老好意。」
陈成抱拳道:「弟子与人有约在先,须得下山相见,改日有机会,再来拜望您老。」
耿育良点点头,又与陈成闲聊了几句,便自离开了。
陈成随即又朝演武场的另一边走去,他早就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始终未曾离开。
「周师兄还有指教?」陈成问。
周存峰正色道:「今日一战很不尽兴,七阁大比时,我定会挑战陈师弟,提前打个招呼,希望师弟你好好准备。」
「————师兄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陈成抱了抱拳,直接告辞离开。
满月高悬。
陈成回深渊洞天换了水下的装备後,便直接游出甬道。
运转无间月息,玄息灵感全开,覆盖周身三百米范围,尽可能搜寻天材地宝的踪迹。
这一次,明显比先前几次月圆之夜困难很多。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仙骨教大举入侵海泽,山海派旗下的北部水域,已经不再安全。
可陈成若是往其它水域去,又容易撞上海院弟子,暴露自身大量捕获宝鱼的秘密。
正因如此,陈成的活动范围,被大幅压缩。
翌日早晨。
陈成回到洞天时,渔网内只有八条一阶宝鱼和两条二阶宝鱼。
收获比之上次月圆夜,近乎腰斩。
陈成将宝鱼归置好,又将最後两块三阶肉乾取出来吃了,感觉还差点意思,便又多吃
了些二阶肉乾。
紧接着。
他再次游出甬道,朝深渊之下直直坠去。
他今天的计划是去一趟忘忧谷,不过,这个时间太早,去了没什麽人。
所以,他打算先在深渊之下,修炼一段时间仙骨金身诀,等到午後,再动身前往忘忧谷。
奇怪————」
下潜深度不断增加,已经逐渐超过陈成往常下潜的极限位置。
周围的水压和低温,也逐渐开始突破游龙诀所能抵御的极限。
陈成不得不用自身体魄硬扛一部分,甚至不得不运起护体炁劲。
但奇怪的是————
往常那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今天居然一丝一毫都没有。
难道说————水下被封印的怪物————死了?又或者————松动的封印,被重新加固了——
陈成悬立在原处,默默思忖着各种可能性。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下来,他可以肯定,深渊底部确实封印着一头极度恐怖的怪物。
而那怪物,只能释放出无形威压,却无法挣脱封印。
或许,我可以再深入看看————这深渊,应该快要到底了————
陈成定了定神,掉头向上游了一段距离,确保水压和低温在游龙诀可以抵御的范围内,以避免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仙骨金身诀不知不觉间,已经运转了七个大周天。
竖目印记修地一热。
【游龙诀】:圆满,特性(龙形,龙目,龙鳞)
「龙鳞:对水压和低温的承受力大幅提升,体魄防御力小幅提升」
成了!这特性————巧了麽这不是?」
陈成定了定神,直接掉头向下,直插深渊底部。
一段时间後。
陈成终於去到深渊真正意义上的底部。
脚底是坚硬的玄武岩,覆着一层细密的白泥,踩上去无声无息。
水压和低温已经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若无龙鳞特性加持,陈成即便是全力催动护体炁劲,也绝扛不住。
周遭没有丝毫光线,全凭龙目特性加持,陈成才能看清周遭一切。
前方数十丈,岩壁上嵌着九根粗重的银色锁链。
在这种深度,玄铁可能都会被压得形变,而眼前那些锁链,却保持着绝对完好的形态。
不止如此。
随着陈成缓缓靠近,还能清楚看到,那些锁链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某种他闻所未闻的籙纹。
那每一道籙纹都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乾涸的血脉,一明一灭,缓慢而诡异。
锁链一端深深钉入岩壁,铆钉周遭的玄武岩壁皲裂如蛛网,仿佛经年累月被某种力量撕扯。
而所有锁链的另一端,向着中央汇聚。
全部缠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悬浮在水中,长发散开,如一滴浓墨散在水中,又彻底静止。
锁链绕过她的颈、胸,臀、腕、踝,层层叠叠,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处,也将她未着寸缕的重点部位,全都遮得严实。
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水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隐约可见条条青脉。
她身段高挑,双腿尤为顾长,纤穠合度。缠在胸前臀後的铁索,被撑起两道惊人的浑圆。
陈成不敢靠近,只在远处默默观察。
总感觉她和自己先前在水下偶遇过两次的那位绝美女子,很像。
之所以是感觉,而非确定,是因为,眼前女子的额头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符籙。
黑底,金纹,符纸在水中不湿不烂,甚至一动不动。
陈成只能透过符纸边缘,隐约看到女子双目闭合,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就是释放出那种恐怖威压的————怪物?」
陈成眉心微皱:
那种威压彻底消失了————是因为封印被加固,她重新陷入沉睡?还是————彻底死了?」
另外,在此之前,她应该已经被封印了很长很长时间————她完全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
又或许是————」
陈成的目光向周围迅速扫视了一圈,深渊底部的先天之,明显更多、更纯————或许,她修炼过某种秘术,可以吸收先天之,维持自身生命存续————
陈成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回女子身上。
他心中明镜般清楚,想要验证自己的推测,只需要耐心等一段时间即可。
约莫半个时辰後。
竖目印记再次传来熟悉的炽热感。
【八极化龙经·食】:入门(0/30),特性(无),破限(否)
「我的推测,果然没错——————」
陈成眼前一亮,眸底神采翻涌:
她没死,而且,正是通过食」之术,来维系生命长久存续。
这并非武学,而是一种————妖术?催动时,需要大量消耗心力。
陈成定了定神,直接原地运转起这门全新的技艺。
随即他便清晰感受到,一缕缕细若游丝的先天之,被心力凝成的「无形罗网」捕获,迅速纳入体内,继而滋养百骸,补益体魄。
这门妖术与肺壮特性很像————不同点在於,肺壮特性是要通过肺部呼吸吐纳,将先天之吸收入体。」
而这门食妖术,却不需要肺部参与,甚至不需要开启毛孔,完全是靠心神催动,消耗心力长久维持。」
简而言之,在彻底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情况下,肺壮特性可能会失效,食妖术却能凭藉心神意念控制。」
一念及此,陈成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那女子正在运转食炁术,也就是说,她此刻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心神意识,是清醒的————此地不宜久留!」
忘忧谷。
陈成用玄丝网,一口气扛来了五十三尾宝鱼。
全部铺开来,占满了整整三个摊子。
从踏入谷口起,他便吸引了无数目光,此刻摊子周围更是聚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
「乖乖!这是去龙宫进货了麽?」
有人嗓门压不住,惊呼了出来,「一个人卖这麽多宝鱼?真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旁边有人接话:「内城冯家知道吧?养着几十号专精渔人,忙活十天半个月,也很难有这个数。」
这是个懂行的,带着一块棕色面具,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尾宝鱼,」鱼眼都还清亮,全是鲜货。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是活着的,这就更难得了!」
旁边一人哼了一声:「宝鱼是稀缺资源,从来就不愁卖。甭管死活,错过了,下回有钱也未必买得着,老板,这三尾青银龙,我全要了!」
「老板,那两尾白玉鲵,你开价!」
「老板我要————」
「老板————」
能进入忘忧谷的,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主,遇到稀缺资源,几乎都是抢着要。
陈成尝试着把价格报高两到三成,他们大多都不还价,直接便会拿下。
当然,他们也绝对不傻,陈成尝试过,再把价格报高一些,他们不是磨磨唧唧地拉扯讲价,就是扭头便走。
正因如此,陈成的报价始终维持在一个大家都舒服的区间。
没过多久,满满三摊子宝鱼,便被卖了个一乾二净。
五十二尾宝鱼,多数是一阶,少数是二阶,总共为陈成换回了七万五千多两银票。
将银票和玄丝网收好後,陈成提上提前扣下的一尾碧眼火纹鲳,朝一处卖丹药的摊子走去。
摊主正是先前与陈成打过交道的老者。
他还是老样子,以灰布裹缠住脑袋,只在眼睛和鼻孔的位置留了缝隙。
「尊驾,许久未见了。」
老者自然也认出了陈成的白袍和缠面的白布,客客气气地朝陈成拱了拱手。
「前辈,别来无恙。」
陈成抱了抱拳,便将手中提着的宝鱼递了过去,道:「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啧,一阶宝鱼,碧眼火纹鲳,还是活的————这可不便宜。」
老者没接,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成,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尊驾这般擡举老朽,想必是有什麽老朽可以效劳的地方。」
「没错。」
陈成点点头道:「我这有三瓶宝药,想请前辈帮忙监别功效,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向前辈请教一些问题。」
「既然如此,那老朽便不客气了。
97
老者笑了笑,双手将宝鱼接了过去,放在摊子後面。
陈成随即便将先前从洪玄易身上摸屍得来的三个药瓶取出来,一一递给老者监别。
片刻後。
老者一一给出了结论:「这瓶中是两枚「仙骨守元丹」,是二阶伤药,身受重伤时,可以吊住性命。」
「中间这瓶,是两枚仙骨聚丹」,三阶辅修丹药,产量极为稀少,通常只有仙骨教核心高层手里才会有。」
「聚炁丹?」
陈成眼前一亮,连忙问道:「这种仙骨聚炁丹,比之山海聚丹如何?
「不分伯仲————」
老者回应了一句,忽然眼神微变,听他说话的声音,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了不一样的波动:「尊驾对聚丹感兴趣?是————是已经突破神藏境界了!?」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麽。
老者却是一怔,缠在灰布下的喉结明显翻滚了两下,语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恭喜尊驾,老朽很乐意为尊驾效劳,那条宝鱼,还请尊驾收回。」
「无妨,前辈收着便是。」
陈成摆摆手,目光落在最後一个药瓶上。
老者定了定神,连忙说道:「这最後一瓶,是五枚仙骨大药」,是以武者的骨骼和骨髓为主炼制而成的二阶补益丹药。」
「其服用後,最大的功效是补益体魄,还能小幅滋生神————」
「明白了。」
陈成点了点头,将中间那个装有仙骨聚炁丹的药瓶拿了回来,然後问道:「下面这两瓶,前辈收麽?」
「收是收,但老朽的钱,恐怕没带够————」
老者顿了顿,问道:「老朽这有三枚产自神兵谷的聚丹,还有两枚产自云雷商会的聚炁丹,如果尊驾愿意交换的话————」
「可以。」
陈成答应得非常乾脆。
老者却自一怔,连忙拍着胸膛保证道:「尊驾够爽快!您放心,老朽绝没占您的便宜,您可以自己去打听!老朽如有半句虚言,任凭尊驾处置!」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麽。
他接过老者递来的两个药瓶,动用阴香诀,仔细检查。
确认并无问题後,双方顺利完成交换。
七枚聚丹在手,陈成未来二十天左右,便都不缺辅修聚炁丹了。
「尊驾,还有一件事,老朽不得不提醒您。」
老者沉声说道:「但凡丹药,皆有药毒,几种出处驳杂的聚丹一同服用,丹毒积压可能会更多,时间久了,势必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
陈成点点头,语气平静,并未解释更多。
对寻常武者来说,药毒造成的长远影响非常严重,不得不加以重视,不得不尽量使用天然的修炼资源。
但陈成不一样。
心壮加快新陈代谢,胃壮甚至能直接消化药毒。
养生特性联动不息特性,可以对受药毒损害的细胞,先进行疗养恢复,无法恢复的,便会被直接淘汰掉,继而产生新的、更强、更能免疫药毒的细胞。
对陈成来说,药毒已经和绝大多数剧毒一样,自身都能做到彻底免疫,毫无影响。
「前辈。」
陈成将药瓶全都贴身收好後,又问道:「我想学习炼丹制药之术,想请教前辈,丹炉应该如何挑选?除此之外,还应提前准备些什麽?」
「————丹炉?」
老者定了定神,道:「市面上最常见的是青铜炉,优点是价格低,导热均匀,适合炼制低阶普通丹药。缺点是耐不住高温,炼制时间一长容易开裂。」
「其次便是玄铁炉,优点是硬度高,耐造,适合炼制需要猛火急攻的丹药。缺点是导热太快,火候稍有不慎就糊底、乃至炸炉。」
「再就是宝器级别的玄铁炉,高阶的天铁炉、异宝炉————这些炉子的优点很多,缺点就一条,贵!贵得离谱!」
老者顿了顿,又补充道:「高阶丹炉还有个缺点,产量极度稀少!整个北境,获得高阶丹炉的正经路子,只有神兵谷————」
「可他们的订单,早不知排到多少年後了————尊驾就算交了订金,还得等上数年。」
老者想了想,又道:「至於来路不正的丹炉,在这忘忧谷中,倒是偶尔能碰上一两尊————价格贵得离谱不说,关键是有可能惹上大麻烦。」
「老夫的丹药,尊驾拿回去吃进肚子,便可一了百了。丹炉拿回去,却是不好藏的。
「」
「明白了。」
陈成点了点头。
老者继续道:「除了丹炉之外,丹方、火源、控火术、高阶药材————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就算这些东西尊驾全都备齐,距离真正炼出一枚丹药,也还非常非常遥老者轻叹道:「如无必要,老朽还是建议尊驾,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武道上————」
陈成点点头,又与老者闲聊了几句,便自告辞离开了这个摊位。
随後。
陈成默默运转无间月息,玄息灵感全开。
下一瞬。
数以千计的心神引力,陡然生出。
其中最为强烈的心神引力,共有两股,一股指向贩卖武奴的区域,另一股则指向远端的一个摊位。
陈成先去武奴区看了一眼。
那股第二强烈的心神引力,连结着一名神藏境武奴。
那武奴是个相貌丑陋、身材矮胖的女人。
她被摊主以邪术秘法炼成鼎材。
利用特殊的采补秘术,对她进行二十七次采补之後,便可将她的一身修为全部化归己用。
客人们依然是以竞拍的方式抢购。
叫价已经来到八十万两,还有不少豪客再争先恐後地擡价。
陈成听了听价格,又瞥了眼笼中女人的尊容,头也不回地默默退走。
紧接着。
陈成去到了远端那个摊位前。
全场最为强烈的心神引力,便来自於这个摊位。
这是个专卖老物件的摊子,商品种类很杂————
只剩半截的铜兽首、缺臂的木雕神像、几枚字迹模糊的竹简、一方断角玉印————
这里面随便一样,都裹着厚重的岁月痕迹,包浆沉润,沁色入骨,绝不是做旧的假货。
陈成缓缓走了过去。
自光简单扫了一圈,随即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青色古剑。
双手端着,仔细观察了片刻。
剑身覆满暗沉的绿锈,锈层厚实致密。剑鞘早没了,木质剑柄腐朽严重,剑格是一整块青灰玉石,纹样被锈和灰糊住,看不真切。
「老板,这把剑有什麽说法麽?」陈成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摊主带着个铁木面具,正自阖眼打盹,听到询问後,颇有几分不耐烦地擡眼一瞥。
但他才一看到陈成,整个人便顿时精神了起来。
他并不认识陈成,但他刚才就已经注意到陈成那个摊子的火爆,自然也就知道,这是财神爷上门了。
「尊驾好眼力。
摊主满脸堆笑道:「这把剑是三百年前,一位大匠师」打的,整条剑骨都是天外陨铁,淬的是玄冰寒潭水,您别看它锈成这样,稍微磨一磨,照样削铁如泥!」
「说实话,这剑是在下压箱底的东西,一直没舍得往外摆,今天也就是碰上尊驾您了,交个朋友,三万两拿去!」
「————太贵了。」
陈成连价也没还,便将这把剑放了回去。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您要是没看上,便再瞧瞧别的东西。」
摊主依旧满脸堆笑,搓着手道:「我这摊子上的东西,您看着可能破破烂烂,但随便拎一样出来,都不是凡物!您且好好看好好挑,价格我一定给您按最低算!」
陈成点点头,陆陆续续又挑了好几样东西出来,攀谈、询价、讲价————最後都以一句「太贵了」结束。
一开始摊主还很耐心,但渐渐的,他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尊驾到底是来买东西?还是存心来消遣在下?刚才那些东西,在下报得都已经是最低价了,您要是实在嫌贵,在下也没办法了。」
陈成闻言,未置一词,只将手中东西放下,转而双手端起一个破破烂烂的乌黑炉鼎。
「老板,这鼎有什麽说法麽?」
陈成仍旧语气平静,仿佛完全没听出摊主已经非常不耐烦。
这炉鼎不大,搁在摊位最角落里,乌沉沉的一团,乍看就像一块被巨力崩烂的废铁疙瘩。
三足双耳,形制古拙,通体乌黑,鼎腹绷裂出几道扭曲的裂纹,从口沿一路斜贯到底,裂纹边缘往外翻卷,似犬牙交错。
凑近了看,鼎身表面密布着蛛网般的细小纹路,不是刀刻,也不是锈蚀————
而是雷击之後才会留下的,电蛇在金属表面蹿过的路径、被瞬间高温烙成了永久的瘢痕,像一片被永久定格的闪电。
其分量极沉,甚至远远重於同体积的玄铁,应是陨铁无疑。
「没什麽说法,一两千年前的老物件,尊驾要是喜欢,十五万两拿去便是。」
摊主不耐烦道:「这已经是底价了,我只当是卖个材料钱,雷击天铁」什麽价,您大可以随便去打听。」
「七万两卖麽?」
陈成看似随意地还价。
「不卖不卖。」
摊主连连摇头,伸手便要将那破烂扭曲的炉鼎,从陈成手中收回去。
「我再加五千两呢?」陈成问。
「不卖。」
摊主否得乾脆。
陈成也没纠缠,直接将那炉鼎还了回去,抱拳告辞後,迈步离开。
「尊驾请留步————」
见陈成真的要走,那摊主又连忙开口道:「十万,要的话便拿去,这真的已经是底价了,绝不能再低————」
陈成没搭理他,迳自离去。
十万大概确实是底价了。
那摊主再也没有继续降价的意思,任由陈成离去。
陈成回到丹药摊子,向灰布老者了解了一下所谓雷击天铁的大概价格。
片刻後,陈成才又折返回到刚才那个摊子。
拿出十万两银票,买下了那个破烂扭曲的陨铁炉鼎。
没错。
那道全场最为强烈的心神引力,正是源自於这尊炉鼎。
准确来说,是源自於鼎腹雷击位置的一个小小凸起。
有大黑缸中暗藏异鳞的先例,陈成几乎可以断定,那小凸起内,肯定也藏有非同凡响之物。
换言之,十万两光是买这坨雷击天铁都不亏。
而藏在其内部、带来最强心神引力的天材地宝,价值远在雷击天铁之上。
这东西,便是陈成纯赚的。
随後。
陈成抱着这炉鼎,回到了丹药摊位处,请灰布老者帮忙掌掌眼。
「材料没问题,十万两不亏————」
老者蹙眉道:「而且,这也确实是一尊用过漫长岁月的老炉,若能请动大匠师出手,或可修复————
「」
「大匠师?」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正欲开口询问,身後忽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声。
「呵,傻子。」
笑声来自一个戴着蓝色面具的青年。
陈成记得他的声音和面具,正是早先被自己截胡过一整瓶云雷凝血丹的那个青年。
那蓝面青年和几个同伴一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雷击天铁是好东西,但,想要将它锻打成器,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得是大匠师!」
蓝面青年讥诮道:「看你那眼神,连大匠师是什麽都不知道吧?那是神兵谷长老一级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请得动!像你这种门外汉,连见人家的门槛都够不到!」
陈成闻言,完全不屑於搭理这蓝面青年。
可陈成的沉默落在这蓝面青年眼里,却成了胆小与懦弱。
这蓝面青年本身就是个盛气淩人、无法无天的主。
第一次被陈成截胡丹药後,他甚至想对陈成动手,完全是因为忌惮忘忧谷背後的势力,他才强忍着咽下了那口窝囊气。
此刻,他抓住了陈成的痛处,又将陈成视为胆小懦弱之辈,自然要狠狠羞辱陈成一番。
「请不动大匠师,你那十万两银子,就等於是买了坨废铁!你说你是不是蠢?」
蓝面青年肆无忌惮地讥笑。
身边几个同伴,也皆是冷笑连连,满眼幸灾乐祸之色。
他们当中有两个或许不想笑,但蓝面青年是他们的头儿,他们就是装,也得装出迎合蓝面青年的样子。
「怎麽不吭声?是不敢还嘴?还是无话可说?」
蓝面青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摊子後头,灰布老者都有些看不下去,正想开口为陈成说话。
但,就在这时。
老者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连蓝面青年和他的那群同伴,也都如遭电击般通通僵住。
他们的面具在微微发颤,瞳孔不断收缩,呼吸声愈发急促、清晰。
就连周围一些摊子的摊主,以及途经的客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就在他们将目光转向陈成的瞬间,整个人紧接着便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
陈成双手端着那个破烂扭曲的炉鼎。
炁劲沿着那些细密扭曲的雷纹,一点点渡入鼎腹被天雷击中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一股极为浓烈的药香,从那个位置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周围众人闻到那股药香,瞬间便会感到神清气爽,体魄振奋,甚至修为稍低一些的武者,体内血气都仿佛是被点燃一般,剧烈躁动了起来。
而此刻,反应最大的,是以灰布老者为首的那些、最熟悉丹药的人。
灰布老者的瞳孔已然紧缩如针,汗水从灰布下一片片渗了出来,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彻底屏住。
不多时,周围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甚至就连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忘忧谷守卫,都纷纷聚集过来,以维持秩序为由,尽可能往陈成身边靠拢。
又过了片刻。
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一种乌黑浓稠、状若重油的液体,从鼎腹绷裂的雷纹中缓缓析出,最终凝成绿豆大小的一滴。
周遭药香愈发浓烈。
几乎整个忘忧谷的人,都聚集了过来,将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已经开始贪婪地呼吸吐纳药香。
而此刻,刚刚把炉鼎卖给陈成的那个摊主,也已经挤了过来,看到眼前这阵仗,他顿时急得直拍大腿,悔得想死!
远端,守在山谷最深处那道阶梯口的一名执戟守卫,将长戟递给同伴後,迅速冲入阶梯,朝着山谷之下狂奔而去。
这条阶梯一路向下,约莫百米之後,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座极为奢华的洞府。
四壁无灯,嵌着灿若星河的夜明珠,冷光如月,照得满室通明却不刺眼。
一张整块暖玉削成的书案横在正中,玉色温润如凝脂,案面天然纹理似云似水。
案後端坐着一名女子,正捧着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谷主。」
那守卫未敢踏入,单膝跪在阶梯口,将声音尽量压得平缓,才道:「散摊区域,似有至宝现世,属下特来禀报。」
那女子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埋首书中。
守卫再不敢多言,起身後迅速退走。
人群中央。
陈成已被四名头戴青铜面具的护卫围在中间,四人彼此拉开一段距离,给陈成留出相对舒适的空间,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
陈成之所以能得到此等优待,正是因为他拥有一枚忘忧令,本身就是这忘忧谷的贵宾。
「前辈。」
陈成已经彻底确定所有黑液都已析出,方才开口询问道:「这究竟是什麽东西?」
那灰布缠面的老者,被陈成这一喊,才大梦惊醒般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猛猛深吸了一口气。
沉声说道:「此乃丹炁之精」,而且,是千年灵炉方能凝聚的品质!对武者而言,这是绝对无可争议的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