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对于身高方面骨子里的执着，哪怕男鲛血脉的顾衍也不例外。
他大概是听说经常盘膝修炼会长不高，就改了修炼方式，晚上盘膝修炼，白天练剑。
那把剑还是舒晩昭悄咪咪去忘澜宗给他“偷”来的，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孩子，但偷东西这种行为是不对滴。
她作为徒弟，当然要给师尊打个好榜样。
所以，她有啥需要的都去忘澜宗“偷”，当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忘澜宗都是顾衍的，自己家东西能叫偷吗？
那叫拿。
不过舒晩昭不知道顾衍还记不记得忘澜宗的事儿，她也怕触到小师尊的伤心事，所以没有说是从忘澜宗拿的，而是说她凭本事赚的。
顾衍不像当初那么好忽悠了，还在怀疑她到底是怎么赚的，不赞同地劝导，“猫咪，不可抢人东西。”
舒晩昭恼，“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师尊你再这样，咱们俩师徒缘分就此作罢，从今以后，我当师尊，你当徒弟。”
顾衍：“……”
顾衍没有说话，沉默地去拿着猫咪凭本事抢来的剑去练。
除此之外，舒晩昭尝到了甜头，她是灭不了忘澜宗，但她还不能膈应膈应吗？
总之，忘澜宗本来就是属于师尊的东西，被别人鸠占鹊巢，舒晩昭很不得劲儿。
所以，她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三天两头出去“打猎”，拿回来很多法器，和衣物，决定富养师尊。
不过每次她打猎回来，少年师尊的眼神都很复杂，这一次过后，他还是抓住了她，说：“猫咪，以后我养你吧，你别再为我做危险的事儿了。”
舒晩昭一拍胸脯，“徒弟养师尊天经地义，以后你要好好孝敬我知道不？”
知逗不？
顾衍抿紧纯，漂亮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浅金色的瞳仁里面全是不赞同，舒晩昭不管他这那的，还十分大胆地抬手，揉了揉他的睫毛，感慨道：“你现在还小，要努力修炼，等你强大了，就给徒弟我安排上这个假睫毛，要同款。”
顾衍不语，修炼的种子再次在心里发芽，之前努力修炼是为了完成对母亲的承诺好好修炼无情道，将来若是有机会，他还会尽早替父母报仇。
复仇这件事儿，他从来没有和猫咪说过，因为他想，猫咪就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不应该把仇恨带给她。
而现在，除了复仇，他还要努力修炼，给猫咪换上漂亮的睫毛。
那天，小小的少年多了一个愿望与他的猫咪许下约定。
后面，舒晩昭依旧照常打猎，忘澜宗的宗主现在是慕容，他当年杀了顾衍的外公，继承了宗主之位，宗门里大部分人都不服气，毕竟他的宗主位置来得不够光彩，但慕容别看表面上斯斯文文的，他心狠手辣，不服气的人都在他迫害下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弟子若是想活，就要服从他的命令。
这些年宗门进入大量弟子，那些忠心于老宗主的人早就失去了话语权，当年那场变故也渐渐被人遗忘。
舒晩昭以为，老宗主已经死了，直到这天小师尊又又又被猫咬了。
她去忘澜宗“拿”药，正好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忘澜宗弟子被抓了起来。
慕容带人亲自捉拿，他书生气的脸上此时充满阴翳，“这么多年，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我呸，慕容你个畜生，当初宗主怜你是个孤儿收养你，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让你当宗门的师兄，还要将小师姐许配给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待他们一家，你还囚禁了宗主。”
被慕容按派人按在地上的弟子满脸愤恨。
路过的舒晩昭一个刹车，就撤了回来，她飘到了众人面前，插着个小腰光明正大偷听。
却见慕容冷笑出声，“他当我是亲生孩子？若是如此，当年就应该直接把宗门交给我，而不是以娶小师姐为筹码，若不是娶了小师姐才能继承忘澜宗，我怎么会让心爱的小师妹受委屈？你真当我想娶那个女人？一个没有个性，无趣刻板的女人，天下贤惠的女人那么多，她能给我什么？最后竟然宁愿嫁给一条鱼，也不愿意嫁给我。”
舒晩昭竖起小眉头，什么鱼，那是鲛，高贵美丽漂亮可爱的鲛！
弟子呸了一声，“这都是借口，你若是和宗主直言，宗主岂会强人所难？就算如此，宗主对你的养育之恩总不会错，而你这个禽兽，竟然将宗主囚禁在地牢里折磨这么多年，你还是个人吗？”
舒晩昭暗暗心惊，顾衍的外祖竟然没有死吗？
而慕容却早没了耐心，他挥挥手，让人把弟子拖走去处理掉，那弟子大难临头，被拖老远了还不忘咒骂。
这个弟子可是老宗主是否存活的唯一一个线索，舒晩昭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拖着那弟子到了后山准备杀掉。
她将灵力覆在手上，左顾右盼，在地上找到一块“砖头”，眯起眼睛捡起来，瞅准时机，一个健步，跳起来打，一人一“板砖”，动作快狠准！
那两个人都是金丹修为，但是功夫再高也怕板砖，冷不丁被板砖猛敲后脑勺，搁谁谁不懵？
舒晩昭第一次从后面敲人有点紧张，小心肝狂跳，砸完人发挥了小古板的成名绝技，扛着人就跑。
一路狂奔，还怕被跟踪，在外面绕了很晚才回去。
从外人看来，就是有个血葫芦的“尸体”自己飘着走，唯有被扛的弟子，满脸见了鬼。
他明显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举了起来，可是低头一看，只有不断变换的土地和倒退的景色，除此之外根本没人。
活见鬼。
守护一族，顾衍练了一天的剑，天边渐渐昏暗下来，他却无心回去打坐，他站在村边，浅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远方，影子被落下的夕阳不断拉扯，背影看起来说不出的孤寂。
她走了一天，没回来。
都说鱼只有七秒记忆，可是顾衍的记性却很好。
他从会说话的时候开始就记事了，他记得自己曾经有幸福的一家，有大嗓门的外祖父，温柔的母亲，娇气贤惠的父亲，还有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猫咪。
这一切，在四岁那年发生惊天的变化。
顾衍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莫名其妙有一堆人对他们一家赶尽杀绝，以及父亲让一条鲛人带他和母亲走，然后他再也没有见到父亲。
明明那条鲛人说，父亲会回来的。
后来，母亲也走了。
母亲剥夺了他的情丝。
所以他没有了属于人类的情感，他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心里却觉得为人子女，不应该让父母死得不明不白。
他现在就剩下猫咪了。
他拥有鲛人的血脉不喜欢猫，却唯独对这只一直陪着他的猫咪不一样。
这只猫不咬鲛，只是比较贪玩。
这么晚都不回来。
顾衍不知道自己如果有情丝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感情，担心？难过？还是失落？
不知道，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是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抵住心口，这里空荡荡的。
她，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