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听完回答道。
“纳妾这块我有个折中的法子,大唐名义上立一夫一妻为正制,但允许纳妾。”
“不过需要男子已有正妻且满三年之后再行纳妾。”
温彦博皱眉:“这倒温和。”
“纳妾不能白纳。”
李越接着说,“每纳一房妾,得向官府缴按家产比例算的税,比如家产的百分之一。”
房玄龄盘算了下:“百分之一不高。”
“是不高。”
李越笑意更深,“真正的杀招在后头,妾生子女和正妻生的子女法律上一概平等,都得享有其父经官府登记财产的继承权。”
“不能再让嫡庶之分成制度。”
“私人浮财可以立遗嘱,但经过官府登记的不动产田产商铺工坊股份,必须按法律由所有子女平分。”
“还有,新纳之妾得生满两个孩子,才许再纳下一房。”
房玄龄听到这里直接脱口而出。
“殿下,这是推恩令。”
温彦博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纳妾越多子女越多,家产被分得越碎。”
“百分之一的税看着不疼,真正的成本是家产被法定平分。”
“大族豪强若是放开了纳妾,三代以内家产必然分崩离析,朝廷根本不用动手,家族自己就稀释了。”
李越摊手。
“比汉武帝那道推恩令还省事,当年只能对诸侯用,这套是从每个家庭内部起效,而且全合法。”
“你自愿纳的妾,你亲生的子女朝廷只是保证他们平等继承,谁也怪不到朝廷头上。”
“总不能骂朝廷不让他偏心吧?”
温彦博却抓住个尖锐处。
“殿下,若是富人把家产全转成私人浮财,这不就绕过平分原则了?”
李越笑了。
“私产在置换交易转移的每一步都得交税。”
“只要他有所行动就绕不开税务局。”
“再说了,个人登记在册的不动产忽然全成了私物,都察院和税务会不去查查这是怎么回事?”
房玄龄抚掌。
“这是把旧制推恩的精髓和新政的税务登记审计全打通了。”
“既如此,婚书登记妾籍备案,子女出生登记,财产变更,遗嘱备案都得纳进民政和地方户曹,再由都察院廉政总署抽查。”
“凡宗族私改族谱,隐匿庶出子女,胁迫寡妇改嫁,侵吞女子嫁妆的,都要严查重罚。”
李越点头。
“房相这条落地的法子提得好。”
他接着把自己那套核心原则摆出来。
“而且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大唐的男女双方可以自由恋爱互表心意,但必须到官府备案签婚书才具有法律效力。”
“没官府婚书的不算法定婚姻。”
“而未定婚约便同房,婚内出轨,遗弃配偶,骗婚骗财,强迫纳妾等等情节须定罪处罚。”
“另外要在立法层面推女子读书进女学,参与医疗纺织教育这些职业培训,禁家暴以及侵占女子嫁妆和私产。”
温彦博认同妇女保护这块,又查漏补缺道。
“殿下,对妇女保护要是太激进会不会有人借法律条文恶意诬告?拿新法当刀使?”
李越笑答。
“这事在现代亦有记载!”
“所以诬告连坐的法条并不废除,免得有人借新法构陷。”
“但审案得有证据有程序,不许凭一面之词定罪,咱们不是照搬现代那套,是在大唐能受得住的范围里一步步落地。”
温彦博松了口气。
“这样臣心里有底了。”
话题转到两界婚配专项,温彦博继续头个发问。
“殿下,仙界华夏来人若跟大唐人成了婚,往后他一走了之,咱们大唐的女子或男子岂不成了弃妇弃夫?大唐怎么追讨?这跟大唐内部的婚姻不同,两界之间有逃离管辖的可能,人往门里一钻就没影了。”
李越早有思量。
“这块之前我略微提过,现代人员要跟大唐人正式成婚,得先在大唐连续生活工作满五年,接受大唐法律和联合委管理,再经双方政府审批。”
“五年之后许他带大唐配偶回现代生活,但要签法律协议,至少生育两个子女且在大唐养到十六周岁,才能解除居住约束。”
“在此之前每年给个一个月的两界往返探亲,违约不归的唐方有权追溯财产撤销权益,并要现代那头协助处置。”
“同时允许拥有两界双重身份。”
“我的意思是不是把人定死,用政策让大唐自然成他第二故乡。”
“如此一来,那些打算来祸祸大唐百姓的渣男渣女必然没有立足之地!”
房玄龄接话。
“殿下此法不错,现代人在大唐住五年,有配偶有孩子有财产有人情往来,再加十六年的子女成长期。”
“等约束全解除这人早就深扎进大唐了,大唐也是他的根,朝廷不用强留,时间和感情自己会把人留住。”
温彦博则说道。
“臣以为大唐不该设高门槛拦着仙界华夏人来,恰恰相反,凡是完成了那边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对大唐来说就是高端人才。”
“大唐该主动吸引,甚至可以替在唐工作满年还单着的现代人员做婚配介绍。”
“人口和人才是大唐眼下最缺的东西,拦着不让进是跟自己过不去。”
李越夸赞道:“温知事这是把民政部的本职算到点子上了。”
温彦博拱手:“臣管人口管户籍管劳力,自然往这处想。”
三人议到这里,李越搁下笔。
“这事已经不是咱们小范围能定的了,再往下得有人把法理立直,有人管旧礼过渡。”
房玄龄会意。
“请魏知事和萧知事来?魏知事掌监察重法度,能把法理立直,萧知事重礼制程序,能顾着旧礼过渡。”
“就这么办。”
李越对王德道,“传魏征萧瑀。”
两人到时,李越把前头议的简述了遍。
魏征听完,头个反应是防权势压迫。
“殿下,婚配这事最要防的是仗势逼人。”
“仙界来客若被民间神化,普通女子的家族可能为攀附逼女儿嫁过去。”
“反过来也有现代人员借仙界身份诱骗女子。”
“新法必须设反强迫条款,任何一方拿身份权势信息差压人成婚的查实重罚,这条不立住,弱的那头永远受欺。”
李越点头。
“这条加在显眼的位置。”
萧瑀提的是另一桩。
“礼法不能一夜尽废,婚书纳采问名亲迎这些礼节可留作民俗程序,但得服从官府登记和法律效力。”
“宗族能祝福婚姻,不能替当事人定婚姻,给百姓留个熟悉的样子,他们才肯认这套新规。”
魏征罕见说道:“萧公所言有理。”
萧瑀也正式回应。
“让百姓过渡得顺些,总好过一刀切惹乱子。”
“魏公你那把刀好用,可也得有人替你铺路。”
魏征难得没顶回去,反倒点了点头。
两人没吵起来,反倒一句搭一句把条文越捋越细。
李越听着满意,末了拍了板。
温彦博牵头形成大唐婚姻登记与家庭关系条例初稿,魏征补刑责和监察条款,萧瑀梳理礼制过渡方案,房玄龄统筹政务院审核。
黄子林和郑箐箐那桩暂定为首批试行案例。
虢州刺史府郑家现代驻唐使馆联合委铁路援建队都得提交材料,等条例草案定型后按新规审批。
李越特意叮嘱。
“记住,不是当场赐婚,是把首案纳进制度化流程,谁也不许越过条例先把婚书签了。”
魏征应了又问道:“草案给几日工期?”
李越答得干脆。
“越快越好,但不能粗糙。”
“还有句话诸位都听着,这草案不能拖到大规模援建人员到了之后再发。”
“白云鄂博矿区即将开门,郑州枢纽在扩建,长安接收点也要扩。”
“婚姻条例必须走在人员扩张前头,不然火都烧到房梁了再去打水那叫什么治国。”
温彦博魏征萧瑀领命退下,各回衙门拟条文。
殿里剩李越一人。
他看着案上那份虢州奏报,没急着批示。
于是内侍去请来李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