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院偏殿里,案上的公文堆到了李越手肘高。
自从亲自设计了政务院体系之后,绝大多数呈文都是下面各部尚书或者其余知事批改好的文件。
但架不住现在两界开通之后很多文件级别很高,需要他这个总理大臣挨个签字盖戳。
虽然一个文件不费劲,但架不住数量多,现在豫王殿下已经成为了无情的XX机器。
王德把份新到的奏报放到最上头。
“殿下,虢州刺史府和联合委联名递的正式文书。”
李越拿起来扫了眼落款,又翻回头细看。
“虢州刺史臣刘某谨奏:铁路援建队员黄子林者,仙界华夏良才也,驻虢勘路期间,与本州郑氏嫡女箐箐偶遇生情,两厢有意。”
“郑氏乃虢州望族,素守礼法,其父仁辅已知情默许。”
“然两界婚配于律无据,州中不敢擅议。”
“伏请政务院示下:此类婚配当循何法?准否?程序为何?臣不敢专断,谨以此闻。”
李越看完把奏报搁在膝上。
虢州刺史这套笔法不是单纯替黄子林做媒。
两界人长期接触,往后婚配户籍子女财产身份归属全是麻烦,虢州官吏先拿这桩事来探中枢的口径,省得日后自己担责被人翻账。
“刺史里头他算精的。”
李越把奏报往案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急着发话,脑子里过了几个人。
头个是他亲爹。
李建国入唐,被太上皇赐了姬妾纳进南郑郡王府,闹得自己亲妈差点掀屋顶。
后来王秀英重掌后宅压住了,可制度上的疙瘩压根没解,他父亲只是头个把问题暴露出来的人。
再是这黄子林和郑箐箐,算是头桩被摆上台面的跨界姻缘。
往后白云鄂博开矿,郑州扩建,长安接收点扩员,现代的矿区司机技术员安保成批进来。
几十上百号人尚且如此,等人数翻几十倍,男男女女互相看对眼是迟早的事,根本不用猜。
三件事在他脑里串成了线。
家里那桩已经发生,虢州这桩正在发生,往后那批必然发生。
他还想起长乐。
当初他特意安排长乐和长孙冲先处着,本想缓和长乐对政治婚约的抵触,也给长孙家留个体面台阶。
结果两人奉总理大臣令约会后压根没谈儿女情长,反倒围着女子用品作坊落地生产管理越聊越投机。
长孙冲受他爹的影响整个人务实得不像话,拿李承乾李泰和自己当榜样,声称要做出一番实绩,活生生成了长乐的事业搭子外加头号男闺蜜。
李越捏着奏报,心里又泛起近亲婚配那点忧虑。
他放下奏报对王德道。
“请房相和温知事过来小议。”
“是。”
没多时,房玄龄温彦博进了殿。
两人此前都掺和过两界婚配草案的初步讨论,李越没有从头讲起。
“二位先看这个。”
李越等他们看完才开口。
“如今已经不是许不许的问题,是怎么许,谁来许,许到什么边界的问题。”
“虢州主动把事递上来,说明地方士族在试探中枢的态度,中枢要含糊地方就各自解释,往后乱成什么样谁都收不住。”
房玄龄抬头:“殿下顾虑得是。”
李越也顾虑太多,直接说出自己的家事。
“我家里那桩事二位也清楚,我父亲入唐被太上皇赐了侍女纳进王府,看着是皇室家事,实则把现代那套婚姻伦理和大唐纳妾制度的冲突全暴露出来了。”
二人点头没接话。
“再说援建队,眼下虢州郑州拢共几十号人,可我敢断言动心的绝不止黄子林一个。”
“这种事得立刻提上议案。”
房玄龄把奏报放回案上。
“殿下把桩婚事说成国事,臣以为说得对。”
李越笑了下。
“今天要是把这桩压下去,明天就有十桩百桩堵在县衙门口。”
房玄龄沉吟:“那就趁这个由头,把规矩立起来。”
房玄龄重新拿起奏报,手指在两界婚配于律无据那行停住。
“殿下,臣以为这事的根子不在情意,在两边礼法不同。”
“大唐重父母之命,重婚书门第聘礼,重宗族认可。”
“仙界华夏那边重个人意愿,重法定登记,讲平等婚姻和财产边界。”
“只按大唐旧例办,现代那头未必认,只按现代规矩办,大唐宗族士绅又觉得名分不全,两头都不踏实。”
李越点头:“所以得有套两边都认可的章程。”
房玄龄却发散思维说道。
“臣还想说桩旧事,大唐婚约历来就乱,有私定终身不报官的,有口头聘约日后被人抵赖的,有宗族压着包办没人追究的。”
“既然要借两界婚配的由头立法,不如把大唐本土的婚姻登记也理顺,让所有婚约都得经官府签了婚书才算数。”
李越随即笑出来。
“房相大才。”
房玄龄也笑道。
“两界婚配不过是个引子,大唐的婚姻登记本就该好好管理。”
“臣管政务院运转这种烂账见得多了,今天不理往后田产纠纷继嗣官司只会更多。”
温彦博这才开口,他管民政户籍,看的是另外的方面。
“房相说得在理,可执行上有难处。”
“眼下大唐对婚约的管理粗放得很,好些地方连婚书都不报县衙备案,全靠宗族自己理。”
“要想步到位全国登记,得先给县级户曹配人配流程,不然政令下去也落不了地反倒落人口实。”
李越问:“温相的意思是?”
“先从州以上试行,攒些经验再推全国。”
温彦博顿了顿,“还有一点臣得提醒,大唐现今法制允许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