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天，崇祯的诏书到了武昌。
传旨太监一脸疲惫，嗓子哑着念：
“……特封向拯民为湖广总兵，节制湖广兵马……速率本部北上，解开封之围……功成之日，封侯爵，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念完，太监眼巴巴看着向拯民：“向总兵，接旨吧。开封危在旦夕啊！”
向拯民接旨，让人带太监去歇息。
大堂上，将领们炸了锅。
“总兵！侯爵！”巴勇眼放光，“都督，朝廷这次大方！”
李岩却皱眉：“这官不好当。湖广总兵要节制全省兵马，可张献忠占着荆襄，郑芝龙占着江面，谁听咱的？”
“那是后话。”巴勇说，“眼下要紧是开封。人相食啊！咱能眼睁睁看着？”
江龙摇头：“开封离咱千里，路上闯军层层布防。两千骑兵去了，够干啥？送死吗？”
“那也得去！”巴勇瞪眼，“那是汉家城池，被流贼围着吃人，咱坐视不管，还算义军吗？”
两人吵起来。
向拯民敲桌子：“别吵。听覃玉信里怎么说。”
覃玉从鄂西来信，是三天前到的。
信中说：“夫君，闻开封事，心戚然。然武昌初定，根基未稳。若北上，恐后方生变。郑、张皆虎狼，不可不防。妾以为，可阳奉阴违：接诏不行，暗练精兵，待时而动。”
江龙点头：“夫人说得对。咱兵少，去了解不了围，反可能被闯军吃了。”
卡洛斯和阿铁从军械所赶来。
卡洛斯说：“新式火炮刚定型，月产不过五门。连发火枪故障率还有一成半，得改进。”
阿铁补充：“要打大仗，至少得有五百支连发火枪，二十门重炮。现在才三百支，炮十门，不够。”
向拯民问：“三个月能产多少？”
“全力赶工，能出二百支枪，十门炮。”阿铁说，“但火药不够，硝石缺。”
“买。”向拯民说，“让商队去江西、广东买硝石。”
“银子呢？”李岩问，“库银只剩三万两了。”
向拯民沉吟。
崇祯这诏书，看似封官许愿，实则凶险。
湖广总兵？空头衔。
开封被围三个月，城中人吃人，这时候去解围，分明是让龙兴军当炮灰，消耗闯军。
成功了，封侯？崇祯的话能信？当年袁崇焕怎么死的？
失败了，龙兴军覆灭，武昌白送人。
“这诏，得接。”向拯民说，“不接就是抗旨，天下骂名。”
“那真北上？”
“不。”向拯民摇头，“表面接诏，实际不动。”
他下令：“派使者回北京，说臣即日整军北上，但粮草匮乏，请朝廷拨饷银二十万两，粮十万石。同时发文各州县，称奉旨勤王，募兵征粮。”
李岩眼睛一亮：“这是拖延之计。朝廷没钱，肯定拨不出，咱就有理由慢走。”
“对。”向拯民说，“咱真实准备是：第一，军工加速，三个月内连发火枪到五百支，重炮二十门。第二，与李自成秘密联络。”
“联李？”众人惊。
“嗯。”向拯民说，“开封，咱救不了，也不想救。但咱可以跟李自成谈：开封让给他，但他得答应不打湖广，且共同抗清。”
“他能答应？”
“试试。”向拯民说，“李来亨在咱这，是个筹码。另外，李自成身边谋士宋献策，是个明白人。我写信给他，陈说利害。”
他写两封信。
一封给崇祯，正式接旨，但哭穷要钱要粮。
另一封密信，给宋献策。
信中说：“宋先生足下：开封事急，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清军虎视于关外，若顺军与明军两败俱伤，鞑子必乘虚而入。足下明智，当劝闯王：取开封可，勿屠城；留余力，备北虏。湖广向某，无意与闯王争中原，愿划江而治，共抗外侮。若闯王允，我可助粮草，缓攻开封，令明军分兵。”
写罢，封好。
“使者去北京，路过南阳时，寻访宋献策，将此信密交。”向拯民叮嘱，“务必亲自交到宋献策手中，不可经他人。”
使者领命出发。
向拯民又安排：江龙率水军加强江防，日夜巡逻，防郑芝龙偷袭。
巴勇练兵，扩招三千新兵，加紧训练。
李岩负责筹粮，派商队四处购粮，囤积武昌。
阿铁和卡洛斯赶造军械。
一切有条不紊。
七日后，使者从南阳传回消息：“信已交宋献策。宋献策看后沉默良久，说‘请转告向总兵，闯王那边，我尽力。但开封城破在即，恐难挽回。’”
向拯民知道，开封保不住了。
又过五日，北方探马报：“开封守将陈永福杀出重围求援，被闯军截杀。城中粮尽，守军开始杀马，百姓易子而食。”
向拯民闭目。
他能想象那惨状。
“咱真不去救？”李来亨小声问。他来后，一直跟着亲卫营训练。
“救不了。”向拯民睁眼，“去了，咱这两千人也是送死。乱世里，得先保住自己，才能救更多人。”
“可……”
“你叔父会屠城吗？”向拯民问。
李来亨低头：“老营的人……可能会。”
“所以，我得让你叔父答应不屠城。”向拯民说，“这比带兵去拼命，或许能救更多人。”
十日后，宋献策回信。
信很简短：“闯王允：取开封不屠城，留百姓活路。湖广之事，日后议。抗清之约，可谈。另，多谢照顾来亨。”
向拯民松口气。
至少，开封百姓能活下来一些。
他下令：将宋献策回信内容，暗中传出去。
让天下人知道，他向拯民虽未亲自勤王，但通过外交手段，保全了开封百姓。
这名声，比带兵血战更重要。
崇祯那边，果然没拨钱粮，只回了一句：“速进兵，勿延误。”
向拯民再上表：“臣已募兵五千，然缺饷缺械，请再宽限一月。”
拖字诀。
这一个月里，武昌军工大生产。
连发火枪日产五支，重炮每五日一门。
新兵训练成军。
江龙水军新造战船十艘，装配***。
武昌，固若金汤。
这日，向拯民正查看新炮试射，北方八百里加急又至。
探马滚鞍下马，气喘吁吁：
“报！开封……开封破了！闯军进城，未屠城，但将福王府财宝掠尽！李自成已移驾开封，称‘奉天倡义大元帅’！”
“明朝援军呢？”
“左良玉部逗留不进，杨文岳部被击溃……崇祯下诏罪己，但……但京城传言，皇帝欲南迁！”
向拯民一震。
崇祯想跑？
那大明，真要完了。
他看向北方，离火镜在怀中微微发烫。
镜子红光，指向北京。
大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