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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巾帼守城,血战不退

  流寇果然又来了。

  这次人更多,黑压压一片,至少两千人。

  “一阵风”吃了炸雷的亏,这回学聪明了,不直接冲城,而是把队伍分成三股,一股佯攻东门,一股佯攻西门,主力藏在北边林子里,等着城里人出城。

  “想引我们出去。”覃玉在城楼上看明白了。

  阿铁急道:“那怎么办?不出城,他们就在外面烧杀抢掠。出城,又怕中埋伏。”

  覃玉沉默片刻,忽然说:“那就将计就计。”

  “怎么讲?”

  “开城门,放百姓入城——做给流寇看。”覃玉说,“他们以为我们要收拢百姓,肯定会趁机夺门。我们在门内设陷坑,等他们冲进来,就……”

  她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阿铁眼睛亮了:“好!”

  说干就干。

  中午时分,龙兴城东门缓缓打开。

  城外百姓早就等着了,见城门开,一窝蜂往里涌。

  流寇探子看见,立刻报给“一阵风”。

  “一阵风”大喜:“果然开城门了!弟兄们,冲!夺下城门,城里粮食女人都是我们的!”

  两千流寇从林子里杀出,直扑东门。

  城上守军假装惊慌,大喊:“流寇来了!快关城门!”

  但百姓太多,城门一时关不上。

  流寇骑兵冲在最前,眼看就要冲进城门洞。

  “杀啊!”

  冲进去了!

  但刚冲进去几十骑,就听“轰隆”一声,地面塌了。

  城门洞里,阿铁早就带人挖了陷坑,宽三丈,深两丈,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冲进来的骑兵全掉进去,人喊马嘶,惨不忍睹。

  “中计了!”“一阵风”大惊,“快退!”

  但退不了了。

  城头上,覃玉亲自举旗:“放!”

  几十个火药罐扔下来。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流寇被炸得人仰马翻。

  “开城门,杀出去!”覃玉下令。

  东门再次打开,但这次出来的不是百姓,是三百民兵。

  阿铁一马当先:“弟兄们,杀贼!”

  “杀!”

  三百民兵如猛虎出笼,杀向混乱的流寇。

  流寇虽然人多,但被炸懵了,一时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可毕竟人多。

  混乱过后,“一阵风”稳住阵脚:“别慌!他们人少,围起来打!”

  两千流寇渐渐合围,把三百民兵围在中间。

  阿铁左冲右突,但人越杀越多。

  “夫人,顶不住了!”一个民兵浑身是血,退到阿铁身边。

  阿铁咬牙:“顶不住也得顶!主公把城交给我们,死也要守住!”

  正说着,一支冷箭射来,正中阿铁肩膀。

  阿铁闷哼一声,差点倒下。

  “阿铁哥!”

  “我没事!”阿铁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但民兵已经伤亡过半,圈子越缩越小。

  城楼上,覃玉看得心急如焚。

  她夺过一把弩,亲自上阵。

  “嗖!”

  一箭射倒一个流寇头目。

  “嗖!嗖!”

  又连发两箭,箭无虚发。

  但杯水车薪。

  流寇太多了。

  眼看民兵就要全军覆没,忽然——

  “吼——!”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北边林子里,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出。

  是雪魄!

  它纵跃如飞,直扑流寇后阵。

  “老虎!有老虎!”

  流寇大乱。

  雪魄专挑头目杀,一爪一个,一口一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是主公的白虎!”城上守军欢呼,“主公回来了!”

  覃玉也愣住了。

  雪魄怎么来了?

  难道……

  她看向远方,但没看见向拯民的队伍。

  只有雪魄。

  雪魄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流寇虽然人多,但被这突然杀出的猛虎吓破了胆,阵型大乱。

  “稳住!稳住!”“一阵风”大喊,“一只畜生而已,怕什么!”

  他亲自提刀,迎向雪魄。

  “一阵风”能当流寇头子,武艺确实了得。一把鬼头刀舞得呼呼生风,竟然和雪魄斗了个旗鼓相当。

  雪魄扑,他闪;雪魄抓,他挡。

  刀光虎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斗了十几个回合,“一阵风”渐渐不支——人力终究难敌猛虎。

  雪魄看准机会,一爪拍在刀身上。

  “咔嚓!”

  鬼头刀断成两截。

  “一阵风”大惊,转身要跑。

  雪魄纵身扑上,一口咬住他后颈。

  “咔嚓——”

  颈骨断裂。

  “一阵风”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流寇见首领毙命,顿时崩溃。

  “大当家死了!跑啊!”

  两千流寇,四散奔逃。

  阿铁趁机大喊:“追!”

  三百民兵——其实只剩两百多了——奋力追杀。

  雪魄也追,专追骑马的头目。

  这一追就是十里,直杀得流寇尸横遍野。

  最后,俘获四百多人——大多是胁从的农民,跑不动了,跪地求饶。

  天色将晚,收兵回城。

  覃玉亲自下城迎接。

  阿铁浑身是血,但精神还好:“夫人,我们赢了!”

  “辛苦了。”覃玉眼眶发红,“伤亡多少?”

  “阵亡三十七,伤一百多。”阿铁声音低沉,“都是好兄弟。”

  覃玉默然。

  她走到雪魄身边,想摸摸它。

  雪魄却低吼一声,退了一步。

  覃玉这才看见,雪魄左肋下有一道刀痕,深可见骨,血已经凝了,但伤口狰狞。

  “你受伤了……”覃玉心疼,“是他让你回来的吗?”

  雪魄不会说话,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这时,一骑快马从东边奔来。

  是向拯民派来的信使。

  “夫人!主公平定宜昌,正在回师路上!主公料定西线有危,特命雪魄先行回援!”

  覃玉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果然想到了。

  “主公何时能到?”

  “最快明日午后。”

  “好。”覃玉擦干眼泪,“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准备迎接主公凯旋。”

  “是!”

  这一夜,龙兴城灯火通明。

  阵亡的三十七位民兵,遗体洗净,换上干净衣服,停放在祠堂。全城百姓自发来祭奠,哭声一片。

  覃玉亲自给每个阵亡者家属发抚恤:二十两银子,三石粮食,免赋税三年。

  伤者全力救治,郎中来来往往。

  雪魄的伤口也处理了,敷上金疮药,包扎好。它趴在覃玉脚边,安静得像只大猫。

  阿铁肩膀的箭伤也包扎了,但他不肯休息,非要帮忙清点战果。

  “俘获四百三十七人,其中两百多是真流寇,剩下的都是被裹挟的农民。”阿铁汇报,“缴获马匹八十四,刀枪五百多件,粮食……不多,就几十石。”

  “流寇也缺粮。”覃玉说,“那些被裹挟的农民,愿意留下的,分地分粮。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真流寇……等主公回来发落。”

  “是。”

  “还有,”覃玉说,“阵亡兄弟的抚恤,再加十两。他们家中有老人的,我们养老。有孩子的,我们养到成年。”

  阿铁眼睛红了:“夫人仁义。”

  “不是仁义,是应该。”覃玉说,“人家把命都给了我们,我们不能亏待他们家人。”

  阿铁重重点头。

  第二天中午,向拯民率军回来了。

  队伍浩浩荡荡,押着俘虏,拉着缴获,旌旗招展。

  覃玉率全城百姓出城迎接。

  向拯民看见城外的战场痕迹,脸色一沉:“流寇来过了?”

  “来过了,打退了。”覃玉简单说了经过。

  向拯民听完,久久不语。

  他走到阵亡民兵灵前,深深三鞠躬。

  然后转身,对全军说:“这三十七位兄弟,是为龙兴城死的,是为我们大家死的。从今天起,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们的父母,我养老送终。他们的子女,我养大成人。我向拯民在此立誓:绝不让兄弟白死!”

  全军动容。

  “主公万岁!”

  “誓死追随主公!”

  声音震天。

  向拯民又走到雪魄身边,查看它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很深。

  “疼吗?”向拯民摸着雪魄的头。

  雪魄低吼一声,蹭他的手。

  “好样的。”向拯民说,“这次多亏你了。”

  覃玉在旁边,轻声说:“夫君,我差点守不住城……”

  “不,你守住了。”向拯民握住她的手,“而且守得很好。以三百民兵击溃两千流寇,这是大胜。”

  “可死了三十七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向拯民说,“重要的是,我们赢了,城保住了,百姓保住了。这就够了。”

  覃玉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向拯民把她搂进怀里:“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覃玉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庆功宴。

  但向拯民没多喝,早早回了房。

  房里,覃玉给他看缴获的流寇名册。

  “一阵风”本名刘彪,原是陕西边军,因欠饷哗变,拉队伍当了流寇。这两年流窜湖广,专抢大户,但也祸害百姓。

  “他手下真流寇有八百,其余都是裹挟的农民。”覃玉说,“那些农民怎么处置?”

  “愿意留下的,分地。不愿意的,发路费。”向拯民说,“真流寇……罪大恶极的,杀。胁从的,劳改。”

  “劳改?”

  “修路,挖矿,开荒,干苦力。”向拯民说,“干满三年,表现好的,释放。”

  覃玉明白了:“以工代刑。”

  “对。”向拯民说,“我们现在缺劳力,正好用他们。”

  “那西边……”

  “西边流寇不止‘一阵风’一股。”向拯民看着地图,“巫山一带,还有好几股。等我们整合完鄂西,就去收拾他们。”

  覃玉靠在他肩上:“夫君,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守不住城,怕辜负你。”

  向拯民笑了:“你已经守住了。而且,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守了。”

  “嗯?”

  “我回来了。”向拯民说,“以后,我们一起守。”

  覃玉心里一暖,紧紧抱住他。

  窗外,月光如水。

  龙兴城经历了血与火,但依然屹立。

  而且,会更强大。

  因为守城的人,心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