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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富有的算计与贫穷的淳朴

  杨辞走过来,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你大老远从香格里拉跑过来,就为了还这个?要是我,才不还呢,白要白不要。"

  我把背包拉链拉好,直起身看着她:"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你还?"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个盒子:"我爸妈是个淳朴的农民,他们这辈子没占过任何人的便宜,也没坑害过任何人,我不替他们还回来,他们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杨辞"切"了一声:"老古板。"

  我没理她。

  蓝安歌一直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那杯咖啡,从始至终没插话。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等到客厅里安静下来,她把咖啡杯放到茶几上,才缓缓开口:"顾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送这东西的意思。"

  "你不就是想说,我和俞瑜之间隔着贫富差距嘛。"

  她没有否认。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顾嘉,我送你爸妈天珠,不是想羞辱你。

  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你和俞瑜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你努力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我们这个家庭的高度。"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你能给她什么?

  你连一个稳定的落脚处都给不了她。

  你从杭州逃到重庆,从重庆逃到香格里拉,你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稳,凭什么拉着她一起走?”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我灵魂上。

  杨辞抱着胳膊,歪着头看我,像在等好戏。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给不了俞瑜稳定的生活,我连自己都还没安定下来。"

  蓝安歌端起咖啡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办?"

  "放在以前,你这话确实会让我自卑,然后选择跟俞瑜分手,但这一次不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少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

  "俞瑜没有把你这个后妈当家人。"

  蓝安歌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而你,自始至终都在用钱衡量一段关系,可俞瑜是用感情在衡量。你送八百多万的手串,或者送八千万的房子,对我们来说都一样,都不会改变什么。

  也难为你整夜不睡觉想出这种办法。

  可惜,白费工夫。"

  说完,我提起背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转过身,走回茶几前,伸出手:"把我爸妈的礼物还回来。"

  杨辞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一两千块钱的东西,谁稀罕啊。"

  "老子懒得管你们稀不稀罕。"我看着她,"我只是替我爸妈不值。他们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了一辈子,没有因为谁富有就巴结谁,也没有因为谁贫穷就冷落谁。那天回家后,他们因为没给你们准备礼物,一直懊悔着。一个手机,他们能用五六年,但依旧能拿出一万块钱来给你们买银饰。"

  我越说声音越大,攥着拳头的手也在发抖:"他们用真心对你们,你们从始至终却把他们当猴子一样戏耍。

  你们这种贱人,不配接受我爸妈的礼物,不配糟蹋我爸妈的善良!

  还回来!"

  杨辞被我吼得一怔,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没了,换上了一副难看的脸色:"顾嘉,你说谁是贱人?"

  "说你。"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还有你妈。算计两个淳朴的老人,你们他妈要不要脸?"

  杨辞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行了。"

  蓝安歌呵斥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杨辞旁边,看了她一眼:"去把东西拿来。"

  杨辞咬着嘴唇,瞪着我,最后还是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两个银手镯和一个红包,往我怀里一塞。

  我接过来,塞进背包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嘉。"

  蓝安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顿住。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真要觉得羞愧,就亲自去道歉。"我拉开门,"对着我爸妈说。"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轿厢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里憋了一整晚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俞瑜的电话。

  "喂?"俞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急,"怎么样了?"

  "搞定了。"我握着手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她们收了东西,没为难我。"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背着包,沿着街道慢慢往钱潮湾的方向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二十分钟后,我推开厚重的装甲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我没有开主灯,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背包扔在脚边,然后一头栽倒下去。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晚上那股火气在酒店里和蓝安歌对峙时撑得满满当当,像吹足了气的气球,可一出门,被夜风一吹,气球里的气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儿鼓胀的余劲,还在胸腔里转悠。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光刺眼,像一根针,扎在眼皮上。

  我摸出手机,找到艾楠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艾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却并不怎么惊讶。

  “你回杭州了?”

  我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猜的。

  你这个人,总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往老地方跑,况且,这个点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单纯想跟我聊聊天。”

  我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沉默了几秒,我实话实说:“这次回来处理点事,顺便……我妈给你织了件毛衣和一条围巾。你在不在上海?我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我去杭州吧。明天上午十点,拱宸桥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