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下午茶时间,现在被这天价礼物搞得乱七八糟。
我回到店里。
俞瑜也从电梯里走出来:“行李收拾好了。”
"杨辞她们在杭州,我得去一趟。"
老爸站起来,把那两个盒子递过来:"早去早回。"
我接过盒子,掂了掂,轻飘飘的,可拿在手里,像压着两座山,"嗯,送完就走,除夕肯定回来。"
俞瑜拉住我,手指攥着我的袖口:"我陪你去吧?"
我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用,就是去还个东西,又不是去打架。"
"你这架势,"她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我感觉有点像。"
"我又没狂躁症,你就在家里陪爸妈,我去去就回。"
她松开手,点点头:"那我给你订票。"
"好,我上去拿一下行李。"
我转身上楼,推开房门,把背包甩到肩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折返回去。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件红色毛衣、红色围巾和那个红包,叠好塞进背包夹层里。
既然去杭州,就帮老妈把这个心事了了。
下了楼,俞瑜举着手机冲我晃了晃:"票买好了,一个小时后起飞,我现在送你去机场。"
到了机场,我拎着背包正要过安检,俞瑜从后面叫住我。
我回过头,她快步走上来,踮起脚尖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伸手拨了拨我额前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
"早去早回。"她的声音很轻,手指从我额头上滑下来,"包好饺子等你回来。"
我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应该是洗干净了等我回来。"
“顾泰迪!”
见她气得咬牙切齿,我心里顿时感觉很满足,转过身,往安检口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顾嘉!不管她们说什么,我俞瑜这辈子就爱你一个人!这条规矩从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定下了!所以……所以你不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让自己自卑!你和我,天下第一绝配!记住啦!"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儿,眼神坚定,像一块钉在地上的石头,风吹不动,浪打不翻,就那么戳在那儿。
我也大声回了一句:"记住啦!我顾嘉和你俞瑜天下第一绝配!"
她笑了,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挥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穿过云层时,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
我盯着那片云海,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云海平原不是用来抵达的,是用来回望的。
以前我总觉得,云海平原是一个地方,只要往前跑,总有一天能跑到。
可跑了一路才发现,它从来不在前方。
飞机落地昆明,转机,再落地杭州,天已经黑透了。
出租车在来福士双子塔前停下来。
我在T2首层的礼宾大堂拨通杨辞的电话。
"我到了,是你滚下来,还是我上去?"我对着手机说,"我希望是我上去,因为你妈一定不希望我在这儿发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杨辞的声音:"妈,顾嘉到了。"
然后是蓝安歌的声音:"让管家下去接他。"
杨辞的声音重新回到话筒里:"等下有人下来接你。"说完就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大堂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微微欠身:"请问是顾先生吗?"
我点点头,站起身。
"蓝女士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她说着,伸手要接我的包。
我侧身让开,说:"带路就行。"
她收回手,转身走在前面。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轿厢往上爬。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1、2、3……到27层时停了一下,门打开,是空中大堂。
我跟着他换乘另一部电梯。
她按下48层,电梯继续上行。
这地方我也算是熟客。
以前艾楠家里人从上海来杭州,我安排住宿的首选就是这里。
离钱潮湾近,走路就能回去,省得来回折腾。
那时候我刚起步,兜里紧巴巴的,咬咬牙才舍得订一晚。
后来公司做大了,钱也多了,能眼睛不眨地订五万块的套房了,可他们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
在他们眼里,我和一个月薪三千的外地穷小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态度始终如一地嫌弃。
说到底,他们瞧不上的是我的出身。
我父母是西北农村的苦命人,一辈子面朝黄土,没有一点能给我撑腰的底子。
我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写在风口上。
风来了就飘起来,风停了就会落下去,风要是掉个头,可能连人带钱一起被卷走。
一旦经济危机来了,银行抽贷,市场崩塌,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底,说没就没,说破产就破产。
我没有家族产业托底,没有几代人的积累兜着,风一吹就散。
而艾楠家不一样。
几代人的经营,早就把家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地产、能源、矿产、金融、实业、投资,各行各业都有人,随便拎出来一条线,都是行业里叫得上名字的角色。
再大的风浪也撼不动他们的根基。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站在风暴中的一棵树,枝叶再茂盛,根也只有那么浅,风大点就会倒。
而他们是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垮。
如今,同一座大厦,同一家酒店,同一间套房,杨辞母女坐在里面,等着跟我说同样的话。
只是这一次,剧本和演员都换了,可台词的底色,还是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我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门前,刷卡推开门,侧身让开。
我走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钱塘江的夜景。
管家蹲下身,要帮我换鞋,我懒得理会,直接往里面走去。
一进去,我就喊:“杨辞,滚出来!”
管家追进来,一脸焦急:“先生,请不要这样.......”
"你先出去。"
杨辞的声音从旁边的一扇门里传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一罐可乐。
管家应了一声,退出去。
我看着杨辞,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蓝安歌从她身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套商务礼物,看起来比在香格里拉的时候霸道一些。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坐。"
显然是明白我的来意。
我走过去,把背包放到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两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我爸妈拿不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