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说完，弯腰托住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程英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
“杨大哥，放我下来，无双还在旁边看着。”
“她眼睛又没瞎，怕什么？”
杨过抱着她继续前行，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再乱动，我就把你挂在树上喂蛇。”
程英闭上嘴，只能把脸偏到一旁。
她身上的粉色道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
腰间玉箫轻轻碰着杨过手臂，发出细响。
杨过的手臂极稳，走在崎岖的山道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程英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体内原本运转晦涩的先天真气，在接触到杨过散发出的纯阳气息后，竟奇迹般地顺畅起来。
乾坤诀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
它强行绑定了程英的根基，让她离开杨过便寸步难行，靠近时却又贪恋这份滋养。
程英暗自咬紧牙关，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地形上。
桃花岛弟子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的附庸。
她强迫自己去推演前方的奇门阵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持理智。
陆无双看得胸口发酸，提着弯刀凑上去。
“相公，我腿才好，走久了也累。”
“你那条腿刚通经脉，正需要多走走。”
杨过脚下没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少偷懒。再废话，玄铁重剑给你背。”
陆无双咬了咬牙：“偏心。”
“偏心怎么了？”
杨过瞥她一眼。
“你要是能用飞刀隔着三十丈扎中蛇眼，我也抱你。”
陆无双眸子一亮：“真话？”
“真话。”
杨过道。
“要是扎不中，今晚给我把重剑擦三遍。还得用山泉水洗得干干净净。”
陆无双刚升起的兴致被压了回去，低声嘟囔：
“谁家相公这么会使唤人？连剑都要我擦。”
程英伏在杨过怀里，听着表妹吃瘪，唇边刚勾起一点弧度，便被杨过低头逮了个正着。
“程管家，你笑得很得意啊。”
程英忙收住神情：“我在看路。”
“看路能看到我怀里？你这本事，桃花岛也教？”
程英轻轻捶了他肩头一下，力道小得很。
“杨大哥，要保重身体，别总说这些没正形的话。”
“为我好？”
杨过问。
程英被堵住，半晌才道：“是。”
三人又行了一段。
前方树木变少，地上碎石增多。
脚印在泥地里断断续续，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程英抬起头，认真辨认山势。
“杨大哥，这条路通向蛇窟外侧。再往前，有两座山壁夹出的窄口。”
她伸手指着前方的两道黑影。
“昨夜我推过此地水势。瀑布在西，属兑金之位。蛇窟在东，居震木之局。”
“地下暗流从南侧离火之位穿过，形成水火未济的乱局。”
“那窄口正好卡在中宫。窄口内气流回旋。笛声、哨声传进去，会被石壁折返，威力倍增。”
杨过停下脚步：“你确定？”
“我确定。”
程英这次回答得很快。
“那窄口既能藏身，也能放大音律。若有人用音功驱蛇，那里最合适。”
陆无双脸色变了变：“驱蛇？”
她最怕的就是蛇。
当年流浪江湖时，曾在破庙里被毒蛇咬过，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至今让她反胃。
她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杨过把程英放下，伸手在她后腰按了一下。
一道乾坤诀真气渡入她体内。
纯阳真气顺着督脉直上，护住她的心脉。
“稳住气。等会儿若听见怪声，别乱运功。先守膻中，再守丹田。”
程英点头。
她察觉那道真气在体内走了一圈，把原先乱窜的先天内力压回了经脉。
受制于人的滋味很难受，可危急之时，这道印记又能护住她。
这种矛盾的拉扯感，让她只能默默闭上眼睛，调息理气。
杨过转向陆无双：
“你走前面。别逞强，听到笛声先封住耳脉，用蛇行狸翻贴着石壁走。”
陆无双握紧弯刀：“我明白。”
她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杨过。
这个男人曾用滚烫的真气帮她疏通废掉的左腿，把她从残废的深渊里拉出来。
有他在，别说是几条毒蛇，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蹚一蹚。
杨过把玄铁重剑从肩头取下，剑尖斜垂。
重剑无锋，分量却压得脚下石面发出轻响。
到了先天境，高手交手有个隐秘规矩。
能不用兵刃探路，便别用兵刃探路。
兵刃出鞘，气机会先一步泄露，容易被对方察觉虚实。
可杨过不同。
他这把重剑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数，藏气的意义不大。
真遇到敌人，一剑砸过去，比什么试探都管用。
重剑本身的材质特殊，玄铁自带天然磁场，反而能扰乱周围的气机。
穿过几株歪斜古木后，那两座山壁出现在三人面前。
山壁间的缝隙极窄，里面潮气极重。
腥味顺着风灌了出来，熏得人作呕。
地上有拖痕，还有几条断成两截的菩斯曲蛇尸体。
蛇身尚在抽动，伤口处发黑，是被毒物反噬后死掉的。
陆无双看得头皮发麻，脚下却没退。
杨过弯腰看了一眼蛇尸：
“不是剑伤，也不是刀伤。切口不平整，是硬生生被震断的。”
程英蹲下身，用玉箫挑开蛇头旁边的泥土。
“七寸处有针孔，很细。”
那针孔细如牛毛，若不仔细查验根本无法察觉。
针孔周围的血肉已经彻底坏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杨过眯起眼睛。
“毒针控蛇，再用音功驱赶。白驼山这帮孙子，花样倒多。”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在蛇尸的伤口处。
一缕真气探入，当即被一股阴毒的力量腐蚀。
那股力量顺着真气往上爬，企图钻进杨过的经脉。
杨过冷哼一声，丹田发力，硬生生将那股毒气震散。
“纯阴之毒，专破护体真气。这针上涂的毒药，至少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杨过收回手指，在石壁上蹭掉沾染的毒液。
“白驼山历代传人，对毒理的钻研真有一套。可惜用错了地方。”
陆无双咽了口唾沫：
“相公，里面会有多少蛇？”
“你怕了？”
“谁怕了？我就是问问，方便一会儿砍。”
杨过没拆穿她，只把一枚小石子弹入缝隙。
石子落地后滚了几下，并没有别的动静。
“走。”
三人放轻脚步，贴着石壁往里摸索。
越往内走，腥味越浓。
石壁上有蛇鳞刮过的痕迹，地面湿泥被压出许多乱痕。
那名来客的牛皮靴印夹在其中，步幅仍旧很大，方向没变。
程英走在杨过身后，手指抓着他的衣摆。
三步之限让她没法离得太远。
可这时她反而庆幸自己离得近。
杨过的气息挡在前面，山缝里的阴寒被削去了许多。
陆无双在前方忽然抬手：“有声。”
话音刚落，前方谷道深处传来尖细的笛音。
那笛音时断时续，起初很轻。
钻入耳中后，却沿着经脉往里钻。
音波与山壁产生共鸣，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专门攻击武者的心智。
笛音并非单纯的声响，而是裹挟着内力的音波。
它撞击在石壁上，层层叠加，将窄口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杀阵。
陆无双肩头一沉，手里的弯刀差点脱落。
脑海中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
程英受到的影响更重。
她刚踏入先天，内力本就虚浮，又被乾坤诀印记牵制。
笛音一入耳，她丹田内的两股真气便开始互相冲撞。
膝头发软，整个人朝前扑去。
杨过反手扶住她，掌心按在她背心。
“别运桃花岛的心法。用我教你的乾坤诀半周天。”
程英咬住唇，照着他的话引气。
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气顺着任督二脉游走，终于平息下来。
陆无双靠着石壁，抬手封住耳后两处穴道，脸色苍白了不少。
“相公，这曲子邪门得很。”
杨过把重剑横在胸前。
丹田里的红黑元气珠加速运转，将那股扰人心智的魔音挡在体外。
杨过周身的空气因真气的激荡而微微扭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
那些尖细的笛音撞击在护罩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犹如瓷器砸在青石板上。
他握住重剑的手腕一抖。
玄铁重剑重达七八十斤，剑身宽阔。
他将真气注入剑身，玄铁特有的材质在真气催动下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这股嗡鸣声低沉厚重，正好克制那尖细的笛音。
两股音波在半空中碰撞，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叫万毒摄魂曲。”
杨过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遇到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