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他，一脸迷茫的她。
管家侠在此刻发出尖锐爆鸣：“二爷——！”
此情此景，张泠月真的要借用一句至理名言：臣妾百口莫辩。
朕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泠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抱着二月红的张启山和蹲在旁边欲哭无泪的管家，该怎么解释这一幕呢？
好吧串台了，这里不是宫斗现场，她也不是被冤枉的熹贵妃。
默默把那个不合时宜的串台念头掐灭。
张启山没有多问，他大步向前弯下腰，单膝跪在她身侧，将人从张泠月怀里接了过来。
张启山沉默地站起身，将人送回房间。
张泠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落叶碎屑，理了理袖口，然后转过身面朝站在院门口的解九。
张泠月微微颔首，表情从容，语气平和，“九爷，许久不见。”
众所周知，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张泠月对这条社交铁律的掌握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已经天下无敌多年难逢敌手了！
解九扶了扶眼镜，含笑回应，“没想到今日泠月小姐也来看望二爷，倒是赶巧了。”他停顿了一会，目光朝二月红房间的方向飘了一下，“二爷这是……？”
“咳，说来话长。”张泠月摸了摸鼻尖，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被色诱了……不是，是被蒙蔽了双眼。
她清了清嗓子，“总之是我没注意到二爷状态不好，还看着他唱了出戏。想来是消耗过度，一时间昏了过去。”
解九半信半疑地点头，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纹丝不动。
唱戏能唱到昏过去？二爷身体再差也不至于站都站不住，你确定你没有说漏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房间。
张启山撑起二月红靠坐在床边，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稳住他的肩膀。
二月红昏迷着，头上的点翠凤冠已经被取下来搁在妆台上，步摇和鬓簪也一一拆了下来整齐地放在红木匣子里。
他的假发被摘掉了，露出底下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真发，乌黑的发丝散落，衬得那张被残妆覆盖的脸愈发苍白。
管家正坐在床沿上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微微发颤，他试着将药喂进二月红嘴里，但每一次勺子递过去，药汁都从嘴角淌了下来。
管家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敢加大力道，只能一遍遍地轻轻唤着“二爷”。
张泠月站在床边看着管家那手抖如筛糠又不敢哭出声来的可怜模样，再看看昏迷不醒的二月红和沉默不语的张启山，心虚地搓了搓手。
她心想要不要上去搭把脉，毕竟这里只有她懂医
虽然是半吊子水平，但好歹能诊出个所以然来。
去？不去？
去的话，管家会不会觉得是她把二爷害成这样的？
不去的话，万一管家把药喂进气管里，二月红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管家这时候都没把她轰出去已经够仁义了，她还是干点正事吧。
张泠月默默走到张启山身边，抬手示意他把二月红的手递过来。
张启山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任何问题，将二月红的左手从被面上轻轻抬起，放在床沿的位置方便她把脉。
管家看着张泠月为二月红把脉，心中是又气又恼。
他气二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明明神医都说了要静养，一个病人哪有力气折腾这些。
可他更恼的是自己，劝不住二爷。
说到底是他劝不住自家爷，是他没用。
这事儿说到底也不干人家张小姐的事，二爷想见张小姐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这场戏，二爷准备了多久他心里有数。
是二爷执意要做，是他劝不住自家爷。
管家把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急切：“张小姐，二爷这……如何才能醒来啊？”
张泠月将二月红的手轻轻放进被褥里，又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瘦削的肩膀，然后转向管家问道：“管家，红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管家被这话问住了，二爷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自从矿山回来之后二爷每天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不让下人进去伺候，连贴身的小厮都被他遣到了外院。
“这，二爷近些日子常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也不爱让人伺候。大多时候都望着天发呆、唱戏。”管家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自己心里也凉了半截。
红家老爷子过世之前那阵子也是这样的，不太爱见人，不怎么说话，常常一个人坐在祠堂里对着供案上的牌位发呆。
张泠月听完两眼一黑。
这不是很典型的忧思过度、抑郁了吗？
一个人独自在院子里望着天发呆，不喝药不吃饭不爱见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怨自艾，时不时唱几句悲凉凄切的戏文，这不就是放弃治疗了吗。
她不是专业心理医生，但也知道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人身体会每况愈下，本来还有三分生机也让自己耗没了。
“前边儿医师开的药是不是也没喝？”
说起这个，管家老泪纵横，哀声答道：“自神医走后，二爷就不喝药了，他说都是些苦得让人舌头发麻的补药，喝完人看着气色红润了，实际却没什么用处……”
张泠月沉默了一阵。
竟然有点道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