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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匪到

  “快!再快些!”

  陈伯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站在通往山洞的窄路口,催促着每一个人,

  “到了洞里也别闲着,女人和孩子聚在里头,男人在外围,找趁手的武器!”

  村口的土墙下,刘平正带着一群汉子加固防御。

  说是土墙,其实不过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夯土矮墙,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豁口。

  汉子们把从家里拆下来的门板、旧家具、甚至磨盘,都堵在豁口处,再用泥土和石块填塞缝隙。

  张飞赤着上身,露出精铁般的肌肉,一个人扛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

  “嘿”一声架在一处最大的缺口上,震得土墙簌簌掉灰。

  “三弟,轻些,墙要塌了。”

  关羽在不远处淡淡提醒。

  他正用一柄短刀,仔细地将一些削尖的竹竿和木刺,斜插在墙外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简易的拒马。

  “塌不了!”

  张飞抹了把汗,环眼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二哥,你说那独眼泥鳅,真敢来?”

  “必来。”

  关羽手下不停,

  “亲弟被杀,若不能报仇,他在匪中威信尽失。只是……”

  他抬眼看向正在墙头巡视、与几个猎户低声交谈的刘平,

  “大哥欲以数十猎户,硬撼两百悍匪,虽占地利,仍是险棋。”

  “怕啥!”

  张飞一瞪眼,

  “有俺和二哥在,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再说了,大哥那脑子,你还不清楚?肯定有后招!”

  关羽没接话,只是顺着张飞的目光,也看向刘平。

  墙头上,刘平正指着一处墙垛,对身旁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猎手陈海说道:

  “这里,明日你带三个最好的箭手守在这。

  不要露头,等他们靠近三十步内,听我号令,专射那些拿梯子、撞木的。

  射完就换位置,不要在一个地方射第二箭。”

  陈海重重点头,用力过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明白!刘大哥!”

  刘平拍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另外几个负责火油准备的村民:

  “陶罐都检查过了?不能有裂。麻绳浸透油了吗?干草束要松散些,一点就着。”

  “都妥了,刘大哥!”

  一个老汉答道,

  “就是……村里火油只收来八坛,桐油有十几坛,菜油倒是不少,但怕是不经烧。”

  “够用了。”

  刘平点头,

  “记住,火攻不是烧人,是烧胆。

  看到他们聚堆,或者试图翻墙,就扔下去。

  扔准些。”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是关羽。

  “大哥,去歇片刻。此地有我与三弟盯着。”

  刘平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睡不着。二弟,你说,我这算不算……把全村人的性命,都押上了?”

  关羽沉默片刻,道:

  “纵然大哥不来,独眼龙迟早也会来。

  区别在于,那时无人组织,无人抵抗,村民只能引颈就戮,或四散逃亡,死伤更惨。

  如今,至少有一搏之力。”

  “是啊,至少能搏一搏。”

  刘平喃喃道,

  “只是这搏命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何曾想过会置身于这种真实的、血腥的、你死我活的古代战场边缘?

  白天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陈大石倒下的身影和下山虎那颗狰狞的头颅,时不时就在眼前闪过。

  怕吗?当然怕。

  但怕有用吗?没用。

  既然穿越成了这个刘平,既然阴差阳错成了关张的大哥,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大哥,”

  张飞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但依旧嗡嗡作响,

  “你让俺明天骂的那些话,俺背熟了!保管骂得那独眼泥鳅七窍生烟,亲自上来送死!”

  刘平被他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心头压抑稍减:

  “好。三弟,明日就看你的了。

  记住,气势要足,但要站在墙垛后面,护住要害。”

  “晓得晓得!”

  张飞拍着胸脯,

  “俺这身板,寻常箭矢奈何不得!”

  时间在紧绷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批村民也撤入了后山洞穴。

  村口土墙后的巷道里,埋伏了二十名最精悍的猎手,张飞领着他们,人人刀出鞘,弓上弦。

  墙头上,关羽按刀而立,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闭目养神。

  刘平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腰间佩了把从张飞庄客那里借来的环首刀。

  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用不上。

  陈观海和另外三名箭手,伏在墙垛后,呼吸放缓,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日头渐高,快到晌午了。

  土路上依旧空荡荡的。

  墙后的猎手们开始有些焦躁,有人偷偷活动发麻的手脚,有人低声交谈。

  “会不会不来了?”

  “也许怕了?”

  “两百号人,怕咱们这几十个?”

  张飞眼睛一瞪,低喝道:

  “都给俺闭嘴!噤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传来了隐约的震动。

  很轻微,但持续,像远处有闷雷滚过。

  墙头上,关羽猛地睁开了眼睛。刘平也屏住了呼吸。

  来了。

  土路尽头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面歪歪斜斜的旗帜,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漫过田埂的污水,缓慢而势大地向村庄涌来。

  脚步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还有嘈杂的叫骂嘶吼声,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越来越近。

  烟尘扬起。

  两百来号山匪,散乱而嚣张地压了过来。

  他们大多穿着杂色的皮甲或布衣,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刀、枪、棍棒,甚至还有粪叉和锄头。

  队伍前面,是二三十个骑着劣马、看起来更精悍些的匪徒。

  为首一骑,格外显眼。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铁片甲,独眼上罩着一个黑皮眼罩,剩下的那只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远处的陈家村。

  他手里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独眼龙,赵彪。

  在他马旁,一个点头哈腰、指着村子方向不断说着什么的,正是陈观杰。

  匪群在距离村口土墙约两百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就这?”

  他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就凭这破墙,几十个泥腿子,就敢杀我弟弟?”

  陈杰连忙道:

  “大当家,不可轻敌啊!那个红脸的,真的厉害!还有那个刘屯长,诡计多端……”

  “放你娘的屁!”

  独眼龙反手一马鞭抽在陈杰脸上,抽得他惨叫着翻滚出去,

  “再敢乱我军心,老子先宰了你!”

  他扬起鬼头刀,指向村口,运足气力,嘶声吼道:

  “里边的听着!老子赵彪,黑云寨大当家!

  今日为我弟弟报仇而来!识相的,自己打开寨门,把杀我弟弟的红脸贼和那小白脸屯长捆出来,老子赏你们全尸!不然……”

  他刀锋一转,划过空气:

  “老子打破寨子,鸡犬不留!男的全剁了喂狗,女的玩够了卖窑子!小的摔死!老的烧死!”

  匪群中爆发出阵阵怪叫和狂笑,声浪扑面而来,震得土墙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墙后埋伏的猎手们,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都在出汗。

  墙头上,刘平对关羽微微点头。

  关羽会意,向前一步,手扶墙垛,丹凤眼微垂,俯瞰着下方叫嚣的匪群,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嘈杂:

  “贼酋赵彪。”

  无数道目光汇聚到墙头那个青袍红面的身影上。

  “你弟弟下山虎,”

  关羽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乃某所斩。与村民无干。”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直射独眼龙:

  “要报仇,某在此。”

  “够胆,便上前来。”

  独眼龙独眼骤缩,死死盯住关羽,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就在他要发作时,墙头另一个更大的嗓门炸响了。

  “独眼泥鳅!你瞅啥瞅!”

  张飞从关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环眼圆瞪,声如霹雳:

  “就你那熊样,还学人当山大王的哥哥?

  你弟弟那三脚猫功夫,连俺二哥一刀都接不住,砍瓜切菜一样,脑袋咕噜噜滚得那叫一个圆润!

  俺要是你,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有脸带人来丢人现眼?”

  “你!”

  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

  张飞却不等他回话,连珠炮似的继续骂道:

  “瞪啥瞪?就你那只独眼龙睛,再瞪也就一颗玻璃球!

  带着两百号歪瓜裂枣,吓唬谁呢?

  你回头看看,你身后那些,有一个像人的吗?

  獐头鼠目,贼眉鼠眼,老子在猪圈里随便挑几头猪,都比你们站得直!”

  “知道俺们为啥不跑吗?

  就等着你这颗独头蒜送上门来,给俺们村口菜地添点肥料!

  哦对了,你弟弟那颗头,俺让村里狗舔过了,嫌脏,没要,你要不要捡回去做个念想?”

  这话太毒,太损,太气人。

  匪群被骂得骚动起来,不少人面红耳赤,怒目而视。

  独眼龙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独眼里的血丝都快爆开了。

  他原本还想先试探,再下令强攻,此刻被张飞这一通毫无顾忌、粗俗至极的辱骂,彻底点燃了理智。

  “啊!!气煞我也!!!”

  他猛地一夹马腹,挥刀前指,嘶声狂吼:

  “给老子冲!打破寨子!老子要亲手扒了那黑汉的皮!剁碎了喂狗!!!”

  “杀!!!”

  匪群被他的暴怒感染,加上之前被张飞辱骂的憋屈,此刻轰然爆发,挥舞着兵器,如同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向土墙涌来!

  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尘土漫天。

  真正的冲击,开始了。

  墙头上,刘平眼神一凝,低喝:

  “准备!”

  伏在墙垛后的陈海等箭手,悄然拉开了猎弓。

  墙后巷道里,张飞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关羽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锁定了那个一马当先的独眼龙。

  丹凤眼中,寒芒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