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从裂开的门槛里走出，脚下碎砖被残余能量推得凌乱不堪。
他看见一层层光在天地间流动，宫阙、战舰、人，甚至远处的空气分子，都不再是物理形态。
已经全部变成了能量形态。
有强有弱，有明有暗，像一张摊开的网，将眼前的世间万物都关联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碎石堆里。
梦兽蜷在那里，腹部一起一落，背侧被撕出一道口子。
“蠢东西，谁让你扑进来的。”
陈岩喃喃一句，抬手本想隔空把它吸过来。
念头才转，梦兽已来到他的身边，像被虚空快速吞吐了一遍。
陈岩愣了半息，嘴角扯起。
本来以为瞬移已经够屌，没想到还真摸到传说中的身合虚空。
梦兽疼得低鸣。
陈岩蹲下，手掌按在它背侧。
“别嚎，丢老子的脸。”
黑光从指尖往外渗，却不伤它毛发，细得像线，顺着断裂经络一根根钻进去。塌下去的胸口重新鼓起，破开的肉皮往中间合拢，魂息也接回原处。
欧阳紫云眼眶一红，低声道：“它没事就好。”
她话这么说，眼睛却盯着陈岩发黑发亮的指尖。
梦兽低低呜了一声，把头顶进陈岩掌心。
陈岩轻拍了一下它脑袋。
“行了，欠老子一条命。”
老疙瘩忍不住凑近，嗓子还哑着：“大帝，您这手……这是什么神通？”
陈岩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触手生愈吧，名字土点，管用就行。”
近卫军里有人压不住声音，开始喊“大帝回来了”。
欢呼刚起，陈岩忽然抬手。
世界安静了。
碎石停在半空。
欧阳紫云睫毛外一滴泪悬着不落。
老疙瘩张着嘴，半句“卧槽”卡在喉咙里。
库能肩甲上的尘粒停成一圈灰灰的环。
陈岩数着自己的脉搏。
一。
二。
下一刻，声音猛地回潮。
碎石落地，泪珠滚下，老疙瘩把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差点噎住。
陈岩吐出两个字：“两秒。”
库能脸上的松快刚露出来，立刻又收住。
陈岩望向天穹外列阵的黑影级战舰，视线像穿过舰壳。舱门、冷却管、弹药架、备用能源芯，全在他眼里铺开。
远处一名士兵紧张到心跳乱了节奏，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殿外檐角下飞过几只虫，翅膀振动的差别都分得出来。
他淡淡道：“黑影级三号舰左舷第七能量舱，冷却管裂了。还有，殿外十七只飞虫，三种，不是一个窝的。”
库能当即低头查看终端。
三号舰的检修警报慢了半秒弹出。
他呼吸一滞，单膝跪地：“大帝神威！”
老疙瘩咧嘴：“这下还怕个屁……”
话没说完，他手却摸向腰间武器。
陈岩看了他一眼。
“怕。怎么不怕？”
老疙瘩一怔。
欧阳紫云没有追问，只轻轻把袖口攥紧。她看见陈岩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沉色，像殿内黑暗之光还没散干净。
这时，整个深圳寰宇上空开始震动。
元极天宫阙外，一艘艘黑影级战舰压住云层，舰腹阴影扫过金顶。各军团旗舰分列两边，舰灯连到天际。
大臣将军从各处赶来，在阶前跪成一片。
膝甲砸地，声音一层接一层。
舰队频道里先是近卫军在喊，随后各舰士兵也跟着吼起来。
“恭贺大帝晋升！”
“拜见二级永恒王者！”
“大帝神武！帝国亿万年！”
“至高神！至高神！至高神！”
声浪从天宫阙卷出去，像要把云都掀开。
库能跪得最重，抬头时眼里全是血丝：“大帝无敌！”
可他起身第一件事，不是再喊，而是按下军令终端。
“各舰稳住阵形，三号舰左舷能量舱立刻切断，近卫军退回二级防线，别挤在殿前！”
欢呼声被口令切开。
陈岩嘴角挂了点笑，手指却在身侧敲得很快。
老疙瘩还跪着，满脸激动。
陈岩一脚虚踹过去。
“跪完就起来，老子没空看你们演戏。”
老疙瘩赶紧爬起来：“这不是气氛到了嘛。”
陈岩没理他。
他抬头看向黑影级旗舰。
下一秒，身形像被空间纹理揉碎，原地只剩一圈细细的黑光。
旗舰外层护盾刚闪出警报，他已经站在舰壳外，脚下是滚动的能量罩，远处万军尽收眼底。
再一眨眼，他又回到天宫阙石阶前。
脚下空间纹理一圈圈碎开，像水面波纹。
“二级永恒王者，够不够听着爽？”
万军齐震。
陈岩抬手下压。
所有声音渐渐停住，只剩战舰低鸣。
“爽完闭嘴。暗夜文明入侵倒计时不足一年半，胜利不是庆功，是备战。”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晋升二级永恒王者，帝国科技、军事也追上了一大截。不错，这是所有人咬牙干出来的，不是老子一个人的功劳。”
“但哈迪斯，路西法，克萨巴克人，还有后面的六级暗夜文明，哪个都不会因为我们喊几句口号就滚蛋。”
不少士兵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住。
陈岩声音更沉。
“现在的成就，只是抗争的起点，不是终点。每一支舰队，每一个科研组，每一名情报员，都把神经绷起来。别怕死，怕没准备就死。”
他停了下，拳头缓缓握紧。
“将士们神勇，元极帝国亿万年！”
这一次，吼声更齐，也更低，带着一股压住喉咙的狠劲。
人群刚要散开，元极天宫阙主推演台方向，内阁大臣已经排出长队。
每个人都说有要事。
有人急得脸发白，有人捧着密封军报，一步不让。
都地拉和智者却直接从侧面插了进来。
几名大臣刚想阻拦，看见都地拉手里的情报匣，硬把话吞了回去。
都地拉快步跪下，双手把匣子举过头顶。
“大帝，属下请罪。克萨巴克人的监控网，当年没能提前全拔干净，是情报线失职。”
陈岩皱眉：“说重点。”
智者站在都地拉身旁，镜片上闪过密密麻麻的碎码。
“这一年，强能源供应和新科技加持下，我已经完成若干轮迭代，推演水平基本追上以往的聪明蛋。都地拉的情报线复原了中继网残片，也撬开了克萨巴克压缩密钥的一部分。”
情报匣打开。
破碎中继网残片、压缩密钥碎码、三片星系坐标，在主推演台上叠成一张红色链路图。
科研军官手里的记录笔当场掉在台边。
智者抬手点向星图。
银河系。
小麦哲伦星系。
大麦哲伦星系。
一枚枚红点像伤口亮起。
“中继网不是只看着我们，它还可能在叫醒那些东西。”
都地拉声音发干：“克萨巴克坍缩弹坐标，已锁定。不是大概位置，是具体坐标。”
殿内一片死静。
下一秒，有大臣差点跳起来：“找到了？那我们有救了！”
库能也猛地攥拳：“找到坐标就是胜机！”
陈岩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些红点，体内黑暗之光忽然轻轻一跳。那感觉很细，像有人隔着星空拿针扎了一下他的掌心。
推演台边缘浮出一圈克萨巴克密纹，出现又消失。
智者立刻补了一句：“但拆除技术没有。坍缩弹是链式结构，误触、强拆、能量冲击，都可能提前引爆。后果会覆盖三片星系。”
刚刚冒头的狂喜，被这句话砸了下去。
陈岩缓缓按住推演台。
黑光贴着掌纹游走，那些红点跟着一明一暗，像在回应他，也像在等他上钩。
“办法总比问题多。”
他抬眼看向所有人。
“所有科研组、情报组、军方推演组，立刻接管。”
库能立刻应声：“遵命！”
陈岩又看向都地拉。
“你请什么罪？一年把这个抠出来，已经是拿命在干。后面继续抠，把中继网唤醒链路给我挖到底。”
都地拉额头贴地：“是。”
欧阳紫云站在推演台边，目光落在陈岩掌心那道黑光上。她什么都没问，只把刚递出的披风又收了半寸。
她知道，他又把什么东西压在心里了。
星图继续铺开。
银河系边缘的红点最先扩散，小麦哲伦和大麦哲伦的坐标随后跟上，三片星图像被烧出洞。
推演台给出的拆除方案一片空白。
只有风险等级一路跳红。
老疙瘩咽了口唾沫：“大帝，这东西要是拆错了……”
“所以不能错。”
陈岩冷笑一声，掌下黑暗之光再次跳动。
“别高兴太早，坐标不是解药，是刀口。”
整个主推演台安静下来。
陈岩看着第一枚红点，手指按得更重。
“从第一枚开始，我亲自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