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阵仗,北原信迅速压下了心里那丝极其罕见的慌乱,拿出了最顶级的心理素质。
他不仅没退缩,反而极其坦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径直走到吧台前,熟练地摆弄起手冲咖啡的器具。
「尝尝,刚送来的曼特宁。」北原信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大大方方地扫了一眼报纸上那张偷拍的照片,语气极其平淡:「狗仔的角度抓得还挺刁钻。昨晚确实和中山美穗吃了个饭,聊了聊《情书》的剧本,她对渡边博子这个角色的理解很有意思。」
坦然自若,轻描淡写。
理惠原本还端着查岗的架子,见他这副坦荡荡的模样,那点兴师问罪的劲儿顿时泄了一大半。
「谁管你跟谁吃日料了。」理惠傲娇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别过脸轻哼了一声,「我只是怕你被别的女人影响了状态,到了片场发挥失常。你现在可是背着五十亿票房的招牌,去演个男配角要是被压了戏,多丢人。」
明菜在一旁抿着嘴轻笑。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身边的狂蜂浪蝶,今天跟着理惠过来,本来也就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北原信。
「北海道现在很冷。」明菜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剧组拍外景容易冻伤。这是我前阵子亲手织的羊绒围巾,你带着去。」
北原信伸手接过那条质地极其柔软的深紫色围巾。
就在指尖触碰到羊绒的瞬间,他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获得特殊羁绊物品:明菜的暖冬围巾】
【品质:史诗级(紫)】
【效果:佩戴後,自动附加「凝神」状态,能够持续驱散佩戴者的精神疲劳与负面情绪。同时激活被动光环[如沐春风]——使佩戴者气质自带极强的亲和力与安抚感,能轻易抚平周围人内心的焦躁与防备,大幅提升日常交际与细腻情感戏的自然度。】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围巾,心头一暖。他顺手就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看着明菜笑了笑:「很暖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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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坐在一旁,看着北原信脖子上那条针脚细密的围巾,平时总是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此刻却微微咬了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别扭模样。
明菜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替北原信理了理大衣的衣领:「好了,礼物送到了,我也该去录音棚了。信君,等你回来。
说完,她冲着理惠温柔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门一关,办公室里只剩下北原信和宫泽理惠。
理惠捏着手里的咖啡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走到北原信面前。
「我————我今天出门急,没给你带什麽东西。」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踢了踢地毯,声音小得像蚊子,「而且我也没明菜姐手那麽巧,不会织什麽围巾————」
北原信看着她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嘴角微扬,正准备开口安抚两句。
结果下一秒,理惠突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
「但我可以送你这个!算是祝你新片开机的护身符了!」
一触即分。
理惠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甚至没敢去看北原信的眼睛,慌慌张张地抓起茶几上的风衣,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丢下一句「你好好拍戏」就落荒而逃了。
看着那扇被匆忙关上的红木大门,北原信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残留着温软触感的嘴唇,哑然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北原信靠在沙发上,回想起两人彻底突破那层底线、发生实质性关系之前,理惠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精。
平时没大没小,各种张扬撩拨,胆子大得惊人,活脱脱一个想要征服大人的叛逆少女。
可谁能想到,真把这层最亲密的关系坐实了之後,这位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女,反而在私底下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骄纵,流露出了这种恋爱中小女孩独有的、患得患失的青涩与害羞。
睡前是无法无天的张扬,睡後反倒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纯情。
这种极具反差感的真实娇憨,确实让人有些上头。
北原信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剧本。
这种红颜知己间极具分寸感的拉扯,让他在经历了激烈的商战和高压试镜後,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极其舒适的放松。
第二天清晨,羽田机场VIP候机室。
《情书》剧组在这里集合。中山美穗戴着墨镜和口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指不安地搅着大衣的衣角。
昨天那份铺天盖地的报纸她当然看到了。她现在又羞又急,生怕北原信误以为是她故意找狗仔偷拍、借着「五十亿影帝」的名头来炒作自己。
就在她胡思乱想、忐忑不安的时候,候机室外突然闪过几道极其隐蔽的微光。
狗仔追到机场了。
中山美穗心里一紧,刚想低头躲避,一个高大的身影极其自然地挡在了她身前。
北原信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紫装级别的羊绒围巾。他熟练地侧过身,用宽大的後背死死挡住了窗外狗仔的镜头。
「走吧,准备登机了。」北原信低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加快了脚步。
走过拐角,彻底甩开狗仔後,北原信看着她紧绷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开了口:「没睡好?在担心昨天报纸上的事?」
被戳中心事,中山美穗咬了咬嘴唇,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不用放在心上。」北原信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作为公众人物,被人盯着是常态。我经常上这种花边新闻,也从来没见谁拿出过什麽实锤。你安安心心拍戏就好,别管那些无聊的报纸。」
看着北原信如此气定神闲的反应,中山美穗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那种仿佛天塌下来都有这个男人顶着的安全感,瞬间抚平了她的焦躁。
下午,剧组抵达北海道小樽市。
刚出站,一股冷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大雪扑面而来。极具年代感的玻璃工坊、被白雪覆盖的坡道和远处寂静的雪山,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导演岩井俊二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疯狂地举着取景框四处比划。
而北原信裹着大衣,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装备的【如沐春风】被动光环无声地运转,他的眼神迅速沉淀,渐渐蒙上了一层深情又无奈的底色,开始进入「秋叶茂」的状态。
「各位!」岩井俊二跑回人群中间,脸色冻得发红,眼神却极其狂热,「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降雪量是小樽今年最大的!雪山的厚度和质感简直完美!」
他看向北原信和中山美穗:「电影不按时间轴拍!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雪景。明天一早,直接上雪山!先拍大结局!博子冲着死去的藤井树大喊的那场重头戏!」
此言一出,剧组一阵骚动。
一上来就拍全片情感浓度最高、最经典的结尾?中山美穗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都是汗。这种极其考验情绪爆发的戏码,如果酝酿不到位,那句经典的「你好吗?我很好」就会变成乾瘪的乾嚎。
北原信看着她,眼神沉稳。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帮她做一个完美的「情感俯冲」,把她死死地按进那种生离死别的绝望和释怀里。
晚上,剧组在旅馆召开剧本围读会。
就在大家紧张地对台词时,北原信突然敲了敲桌子。
「岩井导演。」北原信指了指摊开的剧本,「关於秋叶茂这个角色,我打算在台词处理上,加上关西腔。」
岩井俊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喜。
关西腔!秋叶茂这个角色在设定上是个性格粗粘但真诚的玻璃工匠。关西腔那种接地气、带着点幽默却又极度护短的语调,简直是这个人物的灵魂。不仅如此,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糙汉设定,能跟那个存在於回忆里、虚无缥缈的白月光形成最完美的互补。
但他写剧本时根本没敢提。毕竟能请到这位手握五十亿票房神话的大佬来演男配,已经是意外之喜,哪敢再得寸进尺要求人家去苦练方言?
「北原先生,您愿意主动改口音?」岩井俊二有些喜出望外。
「角色需要而已。」
北原信极其自然地切换了声线,用一种地道、带着关西那种特有慵懒与随性的腔调,将剧本上的一句台词顺口念了出来。
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完全没有那种强行模仿方言的生硬感。
看着众人有些意外的眼神,北原信随意地笑了笑,解释道:「之前拍《极道之妻》的时候在京都待过一阵。剧组里不少关西的老资历前辈一开始有点排外,後来混熟了,天天拉着我喝酒。这口地道的关西腔,也就是那时候在酒桌上被那帮老爷子们一字一句给灌出来的。用在秋叶身上,刚好合适。」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但众人看向北原信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份实打实的敬重。
副导演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服气了。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演员。没有半点「五十亿巨头」的架子,为了一个男配角,主动去深挖人设,甚至能极其自然地调动以前积累的生活经验来丰满角色。这份职业素养,确实让人没话说。
「太好了。」岩井俊二搓了搓手,脸上难掩兴奋,「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秋叶茂,简直完美填补了剧本里的留白。北原先生,您的理解完全抓住了这个角色的核心!」
北原信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麽,拿起笔低头继续在剧本上做着标记。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小樽,雪下得更密了,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轻轻拍打在玻璃窗上,将屋内的灯光衬得格外静谧。
剧本围读会结束後,剧组众人陆续散去。
北海道的深夜静谧得可怕,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旅馆由於年代久远,木质走廊在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中山美穗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明天一早就要上雪山,拍全片情感浓度最高、也最经典的那场大结局——渡边博子对着茫茫雪山,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牵绊了十年的「你好吗?我很好」。
这不仅是剧本里的高潮,更是对她演技的终极考验。中山美穗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剧本里的画面,紧张、焦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索性不睡了。
中山美穗披上一件厚重的长款羽绒服,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旅馆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飘了进来,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路灯染成昏黄色的寂静雪景,试图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下
来。
站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顺着走廊往另一头走了两步。
刚过拐角,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中庭回廊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立。北原信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紫色的围巾,手里拿着行动电话,似乎正在跟谁通话。
小樽的月光惨白而清冷,斜斜地洒在这个男人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中山美穗站在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她听不清北原信在说什麽,但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语气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极度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低语。
似乎是心有所感,北原信微微侧了侧身,月光刚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一瞬间,中山美穗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眼神。
清澈、深情,仿佛包含了整个世界的温柔,连那终年不化的积雪都能被这种眼神瞬间融化。
中山美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阵子在东京看到的那些八卦新闻,以及圈内那些心照不宣的传闻。
中森明菜、松岛菜菜子、宫泽理惠、坂井泉水————
这四个名字,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全日本乃至全亚洲疯狂的顶级女神。而在传闻中,她们都与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关系。
看着在月光下温柔如水的北原信,中山美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想法:如果是这样一个男人,能得到这麽多优秀女性的青睐,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优秀到极致的强者,身边总是不缺同样耀眼的点缀。
只是————
中山美穗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指,心底悄然蔓延开一股酸涩而复杂的幽怨。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急需转型、依附於北原事务所这张庞大大网下的女演员。而北原信,是掌控一切的巨头。
时过境迁,如今的两人,地位悬殊太大。哪怕曾经有过瞬间的交集,甚至哪怕昨晚传出了绯闻,她也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尴尬的身份,几乎不可能再跟这个男人发生什麽实质性的暖昧关系了。
那种曾经在晚宴上想要毛遂自荐、想要搭上顺风车的野心,在这一刻,莫名地转化成了一种淡淡的、无可奈何的遗憾。
就在中山美穗沉浸在这种细腻的自我怜惜和怅惘中时,她的思绪忽然像是穿过了时光,与剧本里的某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渡边博子。
那个在神户的冬日里,看着前男友藤井树十年前的照片,眼神迷茫又执着的女人。博子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十年,明明知道那封寄往小樽的信永远不会有回音,但由於内心那种无法割舍的遗憾和不甘,她还是选择了自我欺骗般地去追随那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博子的那种心情,不正是此时此刻,自己看着眼前这个触不可及的男人时,心底那份淡淡遗憾的放大版吗?
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对注定错过的不甘,是对无法触碰之人的深切怀念。
想通了这一点的瞬间,中山美穗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压在她胸口那一整晚的巨石,轰然破碎。那种曾经让她无从下手的生离死别,那种让她感到虚无缥缈的「执着与释怀」,在这一刻,通过她对北原信那点隐秘的情愫,找到了最完美的现实落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极度精准的角色状态里。
过了好一会儿,北原信似乎是结束了通话。他收起行动电话,转过身准备往回走,一擡头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神色莫名的中山美穗。
「嗯?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刚才打电话时的温柔,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温和。他走过来,看着中山美穗,笑着问道:「这麽晚了,怎麽还不睡觉?明天一早可是要爬雪山的。」
中山美穗擡起头。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却多了一种让人心颤的执着与通透。看着这张脸,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已经在雪山里沉睡了十年的藤井树。
「北原君————」
中山美穗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可以,稍微跟你聊一下戏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北原信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现在感觉状态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她不需要回去酝酿情绪了。现在,她就是渡边博子。
北原信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好啊,那就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