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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勘矿诘铁藏疑窦,暗夜窥防试虚实

  午后。到了矿场。

  牛二在洞口等着。一百二十个矿工在里面干活。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洞里传出来。

  方正清下了骡子。四处看了看。

  “规模不小。”

  “养活一个县够了。”

  方正清走到矿洞口。往里看了看。黑。

  “能进去看看吗?”

  “能。但里面窄。方大人的随从——留在外面吧。”

  方正清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个随从。那个带刀茧的——站在最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好。”

  叶笙带方正清进了矿洞。牛二在前面举火把。

  洞里不深。走了百来步就到了采矿面。几个矿工在凿石头。铁矿石黑灰色,夹在岩层里。

  方正清蹲下来。捡了一块矿石。掂了掂。

  “品相一般。”

  “是。杂质多。回炉损耗大。”

  方正清站起来。把矿石放回去。

  “侯爷。我有一个问题。”

  “方大人请说。”

  “清和县月产铁料三百斤。但这个矿的品相——按正常出铁率算,月产应该在两百斤左右。多出来的一百斤——从哪来?”

  洞里安静了。

  牛二的火把晃了一下。

  叶笙的脸在火光里看不清表情。

  “方大人算得细。”

  “御史台的人,算账是本行。”

  叶笙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采矿面旁边,拍了拍岩壁。

  “这条巷道是去年新开的。品相比老巷道好。出铁率高两成。”

  方正清的目光在矿壁上停了一阵。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巷道品相好两成——也就是说,月产能到两百四十斤。还差六十斤。”

  叶笙没接话。

  牛二在旁边咳了一声。“方大人。我们矿上还收山民捡来的散矿。山里头有些露头的矿脉,村民捡了背下来卖给我们。一斤矿石给三文钱。”

  这话是叶笙提前教的。牛二背了两天。

  方正清转头看牛二。“散矿?多少?”

  “一个月能收个百来斤矿石。出铁率低,但胜在不花人工。”

  方正清没再追问。他在矿洞里又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支撑巷道的木柱。敲了敲顶上的横梁。

  “侯爷的矿——管得不错。”

  “牛二的功劳。”

  方正清往外走。经过一处岔道口的时候停了。

  “这条道通哪?”

  “塌了。去年雨季垮的。没清。”

  方正清探头看了看。黑洞洞的。确实有碎石堵着。

  他没再说什么。出了矿洞。

  外面阳光刺眼。方正清眯了一下眼。他的四个随从站在洞口外面。那个带刀茧的——站位最靠后,但视线一直在扫周围的地形。

  叶笙注意到了。

  回程的路上,方正清话不多。骑在骡子上,偶尔看看路边的田地。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开口了。

  “侯爷。清和县的治绩,方某看在眼里。户口增四倍,赋税不拖欠,百姓有饭吃。放在荆南三县里——头一份。”

  “方大人过奖。”

  “但方某有一事不明。”

  “请说。”

  “侯爷的铁坊——地上有四个螺栓孔。间距三尺二。深两寸。这个规格——不是放铁砧的。铁砧用不着螺栓固定。”

  叶笙走路的步子没变。

  “方大人懂铁坊?”

  “不懂。但方某懂螺栓。三尺二的间距,两寸深的固定孔——这是固定大型器械用的。比如——水力锻锤。”

  路边的麦田在风里摇。叶笙没回头。

  “方大人见多识广。”

  “侯爷不否认?”

  “有什么好否认的。水力锻锤,去年用过。坏了。没修。”

  “坏了?”

  “轴承裂了。本地没有能修的匠人。”

  方正清在骡子上坐直了。“侯爷。水力锻锤这东西——荆州的官坊都没有。您一个县城——”

  “方大人。”叶笙停下脚步。转身。“我是清和侯。封地世袭。我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个铁锤子——犯了哪条律?”

  方正清的嘴动了一下。

  叶笙继续走。“方大人要是觉得有问题,写进奏折里就是。建宁帝看了,自有定夺。”

  方正清没再说话。

  进了城。方正清回客房。叶笙回县衙。

  书房里,温良已经等着了。

  “那个卖布的商人——下午出城了。往北走的。”

  “跟了吗?”

  “跟了。走了十五里,进了一个村子。村子里有马。”

  叶笙坐下来。“有马。”

  “三匹。拴在村口的槐树下。马背上有鞍袋。鞍袋里——”温良停了一下。“有刀。”

  “几个人?”

  “村子里除了那个商人,还有两个。加上方正清那个带刀茧的随从——四个能打的。”

  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方正清是幌子。”

  温良点头。“有人借巡察使的名头,想从清和县拿东西。”

  “拿什么?”

  “水泥。或者纸坊的真配方。或者——好钢。”

  叶笙靠在椅背上。“昨晚翻铁坊后墙的——就是村子里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要不要动手?”

  叶笙想了想。“不急。方正清还在城里。动了他的人,就是打御史台的脸。建宁帝那边不好交代。”

  “那就看着?”

  “看着。但——”叶笙站起来。走到窗前。“今晚加一道岗。县衙后院地窖的门口,放两个人。叶山的人。”

  “好钢都搬过去了?”

  “搬了。”

  温良走了。

  叶笙站在窗前。天色暗下来了。城墙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人想拿他的东西。

  行。来拿。

  当晚。子时。

  叶笙没睡。他坐在书房里,灯灭着。窗户开了一条缝。

  后院的方向,安静。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寅时。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县衙西墙外面传来。

  叶笙的耳朵动了一下。四阶的感知力在黑暗中铺开。

  两个人。贴着西墙根走。脚步很轻——受过训练的那种轻。

  他们没有翻墙。沿着墙根走到了后院的位置。停了。

  叶笙从椅子上起来。没出声。

  后院。地窖门口。叶山安排的两个人蹲在暗处。

  墙外的两个人停了一阵。然后——走了。

  脚步声往北去了。

  叶笙站在窗前。嘴角平平的。

  试探。

  他们在试探地窖有没有人守。

  明天——他们会换个法子。

  第二天。五月初五。

  方正清一早就来找叶笙。笑眯眯的。

  “侯爷。昨日看了矿场,今日想看看侯爷的水渠。听说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不渗水?”

  “行。我带方大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