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姜潜渊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了，那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电闪雷鸣在眉梢。
他看着下方那群几乎要对陈墨川顶礼膜拜的武将，只觉得龙椅都有些烫屁股。
这局面，完全失控了！
柳相站在文官队列前列，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一声：
“坏了！”
再让这小子发挥下去，凭借这几手惊世骇俗的“奇谋”。
他在军中的威望将如火箭般蹿升，到时候，长公主掌住北境兵权，恐怕就真的铁板一块，再也别想撼动分毫了！
不行！
必须打断这股势头！
幸好，他还有后手。
柳相把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猛地从队列中踏出一步，高举手中早已备好的奏折，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启禀陛下！”
“老臣有本要奏！”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柳相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
“镇北军连年征战，固然有功于社稷，然其耗费之巨，已成人所共知！”
“军费开支犹如无底深渊，年年攀升，已成我大夏国库难以承受之重负！”
“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动摇民心！”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下皇帝神色，见皇帝眉头微挑，似乎被说动了些许，立刻抛出核心提议：
“故而，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体恤民艰，念及国库空虚，酌情……削减镇北军三成军费！”
“以此充盈国库，赈济百姓，安抚四方，方为长治久安之道啊陛下！”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顿时炸了！
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齐刷刷射向柳相，如果眼神能杀人，这老家伙此刻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削减军费？
还是三成？
这无异于直接捆住镇北军的手脚，将其置于险地！
这老匹夫，其心可诛！
柳相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怒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强自挺直腰板。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看似得罪军方，实则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既能打压长公主和陈墨川刚刚崛起的气焰，又能省下一大笔银子，一石二鸟。
要是能延缓长公主接掌北境兵权更是一举三得。
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对柳相投去一个略带赞许的眼神。
正想顺水推舟，借题发挥，打压一下长公主与陈墨川那快要捅破殿顶的气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对这明显冲着他未来麾下军队来的阴招，陈墨川非但没有怒发冲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朗，甚至带着点……欣慰？
就连他身旁的长公主都有些不明所以....
三成军费，那可是天文数字。
若无银钱，怎能让手下兵士为自己卖命？
只是今日陈墨川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这事只怕已经超出他的能力。
若无惊世之才，只怕想不出对策....
毕竟她掌权多年，一时半会也没有更好的注意！
只见陈墨川上前一步，对着龙椅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陛下！”
“岳父大人此言……真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下官佩服之至！”
满朝文武，连同皇帝和柳相本人，全都懵了。
啥情况？
你岳父要砍你主子的预算，你还搁这儿拍马屁？
是气糊涂了，还是终于怂了？
只听陈墨川继续朗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岳父大人提醒得对啊！”
“既然军费可能不足，那就更需要真正的‘栋梁之才’。”
“以超凡的智慧，勤勉的实干，来弥补这物质的短缺，花小钱，办大事，方显能臣本色！”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开始发僵的兵部尚书王大人，以及刚才那几个附和得最起劲的文官，笑容越发灿烂：
“因此，臣恳请陛下，将今日提出这些极具深度，发人深省之问题的兵部尚书王大人，以及方才附和王大人，忧国忧民，见识超群的诸位同僚……”
他每点出一个官职或方向，就有一两个官员小腿肚子开始转筋。
“.....尽数调往北境前线！”
“委以重任！”
“让他们亲自率领士卒，实践今日所议之‘三段击’，‘冰道运粮’，‘拒马枪阵’等良策！”
“有如此众多的‘栋梁之才’亲临指挥，坐镇北疆，必能事半功倍，甚至不费朝廷多少银钱，便可扬我国威，靖平边患！”
“此乃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之上上策也！”
“想必长公主和陛下也会乐见其成！”
肖玉若一听，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便躬身拜道；
“父皇，陈千户附议柳相节俭之议，皇儿全力支持此项人事调动！”
“只要是为了大夏好，皇儿宁可不掌北境兵权！”
一招以退为进...说得不少人血色全无。
“轰隆....！”
这番话，不啻于又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兵部尚书王大人和那几个倒霉文官的天灵盖上！
他们眼前一黑，双耳嗡鸣，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去北境？
亲率士卒？
实践那些听着就匪夷所思的“良策”？
那跟直接把他们绑在箭靶子上送给蛮族骑兵当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北境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苦寒不说，随时可能掉脑袋啊！
他们可是舞文弄墨，清贵无比的京官！
这陈墨川，是要借刀杀人，还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啊？！
皇帝姜潜渊也被这猝不及防的“釜底抽薪”给将住了，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应对。
答应？
那就是亲手把自己的心腹臣子往火坑里推，以后谁还敢给他当枪使？
不答应？
那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刚才柳相削减军费的提议并非出于公心，而是刻意打压长公主。
更是赤裸裸地表现出对“栋梁之才”的“爱护”有加.....只爱护在京城享福的，不爱护去前线送死的。
这名声传出去，还要不要做皇帝了？
进退维谷！
左右为难！
龙椅上的皇帝，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