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探测器前方的星光，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宛如一滴墨落入清澈的水面，晕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下一刻，探测器消失了。
整个前端被一个无形的深渊彻底吞没，剩余的结构在恐怖的潮汐力下被瞬间拉成一条细长的金属丝，随即也被卷入那一点极致的黑暗之中。
0.73秒后，黑洞蒸发。
原地只留下一圈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的高能辐射残痕。
观测舱里安静了很久。
MOSS的圆脸一言不发。
林凡紧盯着屏幕上完美的数据曲线，眼底闪烁着光芒。
“成了。”
MOSS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确认。人类首次可控人造黑洞实验，成功。】
林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定点生成没问题，短寿命蒸发没问题，潮汐范围也没问题。接下来，就是控制了。”
MOSS立刻切换到了第二阶段的方案。
【移动式黑洞坐标投送模型正在加载……】
【指向式生成模式正在建立……】
【多点连续生成协议准备就绪……】
林凡看着屏幕上逐渐展开的战术模型。一个点，两个点，十个点，一百个点……每一个点，都代表可以在宇宙的任意坐标生成一个短寿命的微型黑洞。
不再需要弹药的漫长飞行，不再需要舰队的亲自抵达。只要坐标锁定，黑洞便能在目标的脸上凭空出现。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武器的范畴。
……
现实宇宙，银河系边缘。
昆仑号观测舱内，所有光源都已熄灭，仅剩主屏幕上流淌的银蓝色参数，在黑暗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林凡立于透明舷窗前，目光穿透深空，落在远处那座横跨数万公里的奇点约束阵列之上。
这东西跟传统武器完全是两个概念。它通体由数千道银蓝色环轨层层嵌套，找不到一根炮管，也看不到半点象征威慑的狰狞结构。它悬浮在深空里，宛如一只尚未睁开的宇宙巨眼。
每一道环轨都以独特的角度缓缓转动，每一个曲率锚点都在将周遭的空间反复拉扯、压平，直至重写其物理规则。远处恒星的光芒穿过阵列边缘时，被扭曲成纤细的弧光，在虚空中划开无形的涟漪。
MOSS的圆脸悬在主屏一角。
【老大，最后一行空间曲率锚点已写入。】
【奇点约束阵列完成总校验。】
【环轨误差低于理论阈值。】
【曲率锁定：通过。】
【微型黑洞发生器：待命。】
【友情提示一下，这玩意儿要是失控，咱们可以直接跳过返厂维修环节，认真考虑一下投胎的问题了。】
林凡头也不回。
“你什么时候也搞起玄学了？”
MOSS沉默了一秒。
【这是一个成熟的人工智能，对足以毁灭自身的高危存在抱持的基本尊重。】
林凡凝视着那座庞大的银蓝巨构，眼底平静无波。
“探测器级别和和行星级别的实验都成功了，现在无非是把场面搞大一点。”
MOSS的圆脸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林凡抬手，在主控台上调出全阵列状态图。
“游戏里，盖亚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黑洞能弄死它们。”
“那么在现实里，就必然有效。”
MOSS安静下来，这一次没有再吐槽。
它很清楚，林凡说得没错。
曾几何时，那个神秘的黑影仅出现了一次，就将昆仑号、自己、乃至一整颗中子星都逼入了绝境。那一战，是靠着阿妮塔留下的因果锚定，林凡靠着血肉之躯强行接管中子星，才硬生生把失控的战局掰了回来。
赢得太险了。
现在，林凡不想再赌了。
他要在现实宇宙，亲手磨出一把专门用来屠宰那种东西的利刃。
“全阵列，进入充能程序。”林凡开口。
主控舱内，所有工程师闻声猛然抬头。
“确认全阵列充能！”
“微型黑洞发生器同步待发！”
指令层层下达。
数万公里之外，那座银蓝色的巨构骤然亮起。
光芒沿着它的脊线逐段点燃，由内而外，那只沉睡的星海巨兽正从瞳孔深处燃起冰冷的烈焰，缓缓睁开双眼。
深空被映照成一片幽蓝。
附近陨石带的碎片轨迹开始紊乱，数百座无人观测站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引力波读数飙升。】
【空间曲率已偏离自然背景值。】
【银河系外围暗物质分布出现波动。】
【奇点约束腔进入初始坍缩阶段。】
……
银河系内环，一片光芒无法抵达的死寂区域。
沉睡了千万年的神秘立方体，被一阵粗暴的引力波从梦中直接敲醒。
它苏醒的第一反应并非惊恐，而是烦躁，一种被劣质闹钟吵醒的强烈烦躁。
它睡得正香。
上一次被吵醒，还是因为边缘隔离区冒出了未知因果锚定和一颗异常中子星。那次它本打算亲自去处理一下，但转念一想，太麻烦，于是它又睡了。睡前还顺手屏蔽了一大堆警报，生怕好梦再被打扰。
它本以为这一觉至少能睡上几万年。
结果，他又被吵醒了。
立方体内部，警报信息疯狂滚动。
【银河外围检测到异常质量塌陷。】
【奇点约束结构确认。】
【人工曲率锚点确认。】
【黑洞生成确认。】
立方体内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它把那份报告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
然后，它的整个存在形态都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人造黑洞？”
它立刻调出银河边缘的坐标记录。那片区域在它的数据库里，一直都是鸟不拉屎的边缘星域，资源贫瘠，文明上限锁死，不具备任何高阶跃迁的潜力。
它对那片地方的态度向来很简单：圈起来，扔在那儿，爱怎么闹怎么闹。
只要不把墙砸穿，不把秩序搞乱，它都懒得抬眼皮。
可现在，居然有人在手搓黑洞。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谁教他们的？”
立方体调出海量历史记录。
可控中子星、因果锚定、反物质恒星湮灭炮、恒星级母舰、超级星门……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工奇点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