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哟哟！」
美国纽约，深夜的NBC电视台。
小型的演播厅里，只有三两员工。
留着胡子，一头棕色长卷发的马克准时指着镜头，元气满满的挥手。
「晚上好啊观众朋友们，这里是马克带你玩游戏！」
「又到了我们最喜欢的「凝望时刻」！」
「让我们继续昨晚的游戏，《凝望深渊》！」
一边营业态度拉满的说着，一边熟练的打开了游戏程序。
听到那熟悉的开场咏叹。
「啊啊啊啊！」
马克一下子振奋，简直跟博奇了似的。
而同一时刻，演播厅侧後方的控制室内。
制作人汤姆满意的盯着面前正在直播的马克，忍不住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虽说自己作为曾经的金牌制作人，如今沦落到掌管没人要的深夜档，而且还是游戏直播这种一听就死的栏目。
但职业人的道德让他坚持下来，却发现这栏目不仅并不差，而且这个素人主播还天赋十足，成长极快。
这时，旁边的助理手里攥着报表走来，语气兴奋：「汤姆，实时收视又涨了！」
「现在已经冲到深夜档第三，最高峰时只排在深夜秀和今夜秀後面！」
「观众们全是冲《凝望深渊》来的！」
「而且留存率吓人，开播半小时只掉了5%的观众，比我们之前的脱口秀还稳！」
「真的假的？」
汤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脑子里只想起几个月前，当星汉的负责人过来说想要投资一档深夜直播玩游戏的栏目时，他只觉得可笑。
但现在再看，他仿佛看见了未来————
电子游戏这玩意儿这年头还是太过小众，产业也不大。
别说直播了，就连自己的栏目和频道都少之又少。
像什麽游戏风云，GTV游戏竞技，也都要等03年往後，数位电视普及後才有的。
不过就算有也不长久，一直又要等到大直播时代的到来才会兴起。
但如今，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在苏砚承的钞能力加持下，拿了不太重要的深夜档，请了喜欢游戏的素人主播，简单培训两下，就在各国首次播出。
却没想到，一上来就引起了不小的热潮。
别说那些喜欢游戏的小年轻爱看了。
哪怕不玩游戏的路人，在这无聊至极的漫漫单身夜。
在看腻了深夜秀上的名人和假笑後，也会莫名其妙看着电视上的另一个素人，在笨拙但真实的玩游戏。
镜头对准屏幕，显示器亮起幽光。
马克操控着手柄，全神贯注在屏幕之中。
又一次的，他再度沉浸到了这个仿佛重回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业小城一廷根市。
和镜头对话时的一言一语，都不由自主的变得英伦风了起来。
按照之前的选择和不能回档的规矩。
马克玩的是拒绝了妹妹梅丽莎和哥哥班森、独自在城市里求生的路线。
玩过《松子的一生》和《边缘行者》的玩家对此很熟悉了。
星汉最擅长的模拟养成玩法。
马克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住在自己下城区的小公寓里。
一开始进行了几天外出到各个工厂打工的剧情後。
玩家亲身感受了一下斩杀线逼近的危机感。
某条剧情线里，他就选择了跟着一个侦探身後工作。
帮忙解决各种委托，同时晚上兼职盗贼，同时还完成调查自己死亡之谜的主线。
而这也让他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时代下，底层人民的人生百态。
就仿佛玩过《巫师3》的玩家们走过威伦的烂泥地。
那片饱受战乱摧残的土地，看见的是被烧毁的村庄，挂在枝头的死屍，对着田地哭泣的农民，无处不在的食屍鬼————
那麽玩《凝望深渊》，尤其是玩这一条路线的玩家。
看见的就是泡在烂菜叶煤渣和呕吐物的石板路，蜂窝似的贫民窟，5岁的童工天未亮就开始钻烟囱，旅馆的一条烂绳索上睡满了打工人，工厂喷出的黑灰把天空熏成暗黄色————
奈须蘑菇和虚渊玄带着策划组和脚本外包，在苏砚承的带领下查阅了大量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资料。
也为这座城市填充了大量的随机事件和支线任务。
当然，以这俩货的调性，总喜欢整些大时代下的两难抉择给玩家。
比如马克靠着自己刚得到的非凡能力，接到的一单只有【刺客】序列才能接的支线任务。
要求他去一家郊区空了很久的老屋，取一样东西。
结果马克操控着俯瞰视角，轻松开锁开门，就见到空屋名副其实，里头居然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老夫妇。
而要取的那东西，是他们死於工厂事故的儿子的保险单。
「。—
那麽问题来了，马克先生，你要完成任务，还是放过这对老人？
马克咬咬牙，选择了後者。
而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
比如某棚屋里的一户人家开始信仰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小精灵。
而经过调查，那小精灵其实只是住在地下室的侏儒。
侏儒因为得了尘肺，被工厂抛弃，找了个钻烟囱的活计结果掉到人家地下室出不来，於是就————
再比如受委托调查一起保险诈骗案件。
马克走完流程，才得知真相是丈夫自杀，为了让妻子和孩子得到钱。
还有一次晚上血洗了一处小偷据点，结果在一个年轻小偷的屍体上搜出一封未寄出的信。
信是小偷写给自己的家人的，上面说自己最近在市政府找到体面工作，赚够了钱，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马克当场五味杂陈。
「该死！」
「这游戏好真实，但也好压抑啊！」
不过随着这条剧情线进展，侦探因为接触非凡事件而死亡。
於是侦探社便顺理成章到了主角的手中。
主角从此便有了自己的小屋，星汉为此开了装修和装配的功能。
完成委托後，会收到感谢信。
同时街上买的小物件，任务里获得的纪念品，也都能用来摆在自己的小屋里。
每天晚上长休时，马克都会在其中感觉到慰藉。
仿佛这真的成了自己的小屋，而那些压抑的故事隔绝在外。
而时不时的，主角的妹妹和哥哥还会来看望主角。
他们笨拙地嘘寒问暖，看见主角安好，就露出满足的神色。
等人走後，马克在屋子里乱逛。
忽然又发现，哥哥偷偷在自己屋子里，放下装着钱的信封————
又或者第二天日常做任务、清支线的途中。
竟然发现在角落里，在人群中，能发现正在偷偷跟踪自己的妹妹！
想要点过去互动，结果一走近，妹妹就受惊地跑出了屏幕外。
但是没等多久，就悄悄的跟了上来。
而这，是马克在游戏里，感到最温情的时刻。
也让他有了在这个压抑的城市里，继续生存下去，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咦？等等————」
马克挠挠头。
怎麽说的，好像真生活在里头了似的？
但没办法，代入感就是这麽强。
马克已经彻底沉迷进去了，仿佛真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份子，看见每一份罪恶，痛苦，但也见证无数温情与光明————
唯一让他感觉不好的，就是实力和等级的提升，实在太慢了！
个人面板里，有一个魔药消化度的进度条，却怎麽也提升不了。
所以每次在遭遇高强度的战斗，见到那些高序列者强大的，甚至耀武扬威的模样时。
马克总会咬牙切齿。
玛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等老子升满级了，把你们全都踩在脚下！
就有一种很想变强的，不想再被上位者欺负的冲动！
於是，随着主线推进，苏砚承满足了他们的期待。
马克终於推进到了，要为自己举行转运仪式的剧情里。
「好的，这次是什麽剧情呢！」
"Comeon！"
「给我力量吧！告诉我真相吧！」
结果瞬间，屏幕突然暗了下来。
耳机里响起近乎尖锐的细密低语，仿佛一万个疯癫的人在对他说话。
随後，屏幕亮起，眼前一片浓稠如油的迷雾，翻滚着，流淌着，带着淡淡的星光，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什麽情况？」马克愣住了。
这个展开完全想不到啊！
他以为会是什麽邪神降临，给予力量的戏码，结果这————又穿越了？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瞬间炸开。
「WTF，这是什麽？」
这时，女声的旁白出现，不是之前那个老态沙哑的声音。
旁白：【*呢喃褪去了，一片的朦胧和模糊，你感知到了星辰*】
【*并试图触摸和点击他们————*】
选项出现，除了问话，只有触摸。
马克选择了触摸。
於是红光一闪，第一视角下，仿佛电影放映一般。
出现了奥黛丽剧情。
「厚礼！屑特！！」
马克一见画面里的金发少女，眼瞬间亮了。
两万面的建模下，贵族少女金发如瀑，眉眼精致，气质优雅————直接一瞬秒了如今所有的游戏女神！
什麽多边形的蒂法艾达，全都滚一边去吧！
从现在起，这就是我老婆！
然後少女在画面里简单的自言自语，介绍了身世。
什麽贝克兰德的明珠，伯爵之女，巴拉巴拉的。
主打的就是满足大家幻想的那种角色。
然後又出现红色星辰，马克在选择触摸！
这次出现的是阿尔杰，动画里透出的信息就一个，以主角为标准下的强大非凡者。
就是马克之前最像踩但又总被虐的那种人。
於是两人「刷」的，从他们的世界被拉扯到这片迷雾中。
剧情演出里，这两人迷茫片刻，然後相互交流。
最後竟齐齐看向主角。
然後，就见第一人称视角的播片下。
一个贵族大小姐，一个超强非凡者，这俩本该都是主角在现实里遥不可及的人物。
此刻，居然开始对自己这主角毕恭毕敬起来，甚至还带着卑微和惶恐的神情问候和鞠躬。
阿尔杰：【伟大的阁下————】
奥黛丽：【尊敬的先生————】
「嘶！」
马克一下子连根带毛的都立正了。
然後再一想自己流浪侦探的身份，兼序列九【刺客】的等级————
莫名的爽感贯穿全身，之前的一切压抑和屈荡然无存！
真应了苏砚承的一句话。
「游戏制作人就像鸡女，跟客人玩玩角色扮演可以，用鞭子抽抽他们可以，但最终的目的，还是要让他们爽到！」
别人不知道，但马克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爽了！
「Man！我还能说什麽！」
「我已经开始明天的直播了！」
「谢谢你，星汉！谢谢你，苏砚承！」
【卧槽我现在已经彻底沉浸在深渊里了！
【有谁走的是无家可归路线吗？求攻略，我感觉在廷根市快被斩杀了！】
【所以维多利亚时代就是这样吗？感觉和印象里的不一样啊。】
【奥黛丽好漂亮，游戏史上最美角色！没有之一！】
【爽！这才叫游戏！爽！这才叫游戏！】—戈登，来自加州奥克兰【呃————谢谢？】苏砚承回复【嘿嘿！梅丽莎真可爱，亲烂你的脸！嘿嘿我真tm喜欢妹妹，老子亲烂你的脸！嘬嘬啵啊！】
布雷德，来自德国科隆【德国的报警电话多少来着？】
【苏神苏神，你的第一人称的动画是故意这麽做的吗？我感觉每次进入剧情播片，沉浸感真的都太强了！】香川祥子，来自名古屋【不，因为每个玩家的脸都不一样，无法即时演算，所以只能第一人称了。】
【老大，问你个程式设计师问题，我们的软体上线後有BUG怎麽办？】—一轻舞飞扬，来自深圳【有没有可能那是软体特色呢？】
【老大，帮我看看我这个代码为什麽不能运行。】一痞子蔡，来自上海【嘶，对啊，为什麽不能运行呢？】（没有後续回复）
【老大？】
【老大，怎麽确定对方是否喜欢我？
【你要分清楚，空闲时间找你和腾出时间找你其实是两码事。】
【老大这是什麽意思？】
【前者是想起你了，後者是想你了。】
《与老大苏砚承对话》。
东京，下北泽。
苏砚承「叭叭叭」的打字回帖。
理察翻着报表，一脸既不敢相信又无法理解的表情。
「北美那边的深夜档收视率已经飙到第三了。」
「日本这边第四，但是比那些恶俗综艺要高。」
「而中国那边————第一！」
「这说明游戏直播这一条路是通的，」
等回复的差不多了，苏砚承两脚搭着办公桌，整个人躺在办公椅上转圈圈，「虽然目前还只能依附於电视台嘬直播，所以成本会高一些。」
「但等以後时代一变，成本降下来就好了。」
到时候阿猫阿狗都能直播，嗯，是真的猫和狗。
「不过我不能理解，」
理察把报表放在桌上，不解地摇摇头，问：「真的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而是去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玩游戏吗？」
「呃————」
「没朋友就算了，连游戏都没有，只能喝多了，一个人看着电子屏幕，去看别人的快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什麽人能那麽惨啊？」
哥们你这个地图炮，往後贯穿五十年！
整得苏砚承不敢回了。
「也许兴冲冲的在酒会上约了漂亮模特上楼，结果发现别人要收钱的家夥没资格说这种话。」渡边躺在一边的沙发上，狠狠打了个哈欠。
「你闭嘴！」
「所以那天晚上怎麽了？」
苏砚承一听有瓜，正襟危坐，「我记得你那天不是说你有约？」
「什麽都没有发生，还有你什麽都不准说！」
渡边悠悠然的语气：「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在酒会上看着你征战，而自己只能独自尴尬，之後有漂亮妹子前来搭讪，小楚楠们以为自己魅力拉满。
结果约上楼被现场加码，再问缘由————」
一停顿，冷笑：「人只是公司请来的托，负责不让宾客难堪。」
说罢，理察一脸焉巴。
苏砚承：「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渡边坐了起来：「另外看直播这事情，其实是有根据的。」
「哦？细说。」
「心理学上，有个叫社会在场效应的名词。」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说，当一个人感觉到现在有很多人，和自己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产生强烈的安全感、归属感，从而不愿意离开。」
渡边说，「甚至不需要不需要和他说话，也不需要互动。」
「哦！」苏砚承恍然大悟，「所以看游戏直播就是这麽个道理？」
「对，想想看一个人的深夜，最怕的不是黑，而是只有自己，而看直播，就是把一个人的夜晚，变成一群人的夜晚，你不需要做什麽，只是静静的看，就能感觉融入了一个群体，获得了一种低成本的陪伴感。」
渡边轻声道，「这，也是那些深夜档往往约热闹约好的原因。」
苏砚承莫名从这货身上感到了奇怪的孤独。
理察忽然意识到什麽，眯着眼，咧开嘴：「等等，所以————为什麽你会那麽熟练啊？」
「————」渡边一下卡住了，脑袋别了过去。
办公室里的其余两个人一怔，立马扭头去盯着渡边那张冷脸猛看。
啊嘞？啊嘞嘞？
原来你个浓眉大眼的半夜也会寂寞孤独啊？
理察眼睛亮了，像是抓到了不得了的把柄。
「所以你晚上也会看我们的直播吗？」苏砚承抓的重点确实另一个。
理察又转头，看着苏砚承比出「拜托」的表情。
你TM就问这个吗！
渡边犹豫几秒，点头：「会看。」
「你觉得怎麽样？」
「还行，但是————」
「但是什麽？」
渡边嘴角抽搐两下，语气带着些许可惜，表情也有些遗憾：「但是感觉缺少互动感，无论是和主播的，还是和其他观众的。」
苏砚承一听他说就懂了。
「」
什麽互动感不互动感的。
不就是弹幕和留言嘛！
这两个一加上，可不就是未来的直播模板吗？
想想看那样的未来。
主播播着游戏，弹幕刷着烂梗。
老板糊涂送钱，管理到处禁言。
什麽牛鬼蛇神都钻出来跳舞吆喝————
那是真不错，感觉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苏砚承还是把设想给他们俩说了下。
然後他说道，受限於当今带宽和网速，实时弹幕和留言还是无法实现，实在痛心。
结果这麽一说，两人望着苏砚承痛心的表情。
渡边和理察对视一眼，特微妙的看着这货。
「等等，你们什麽眼神，我说的是事实啊，实时弹幕就是不可能————」苏砚承实事求是的说。」
"
渡边皱眉：「想问问，虽然都说要有网际网路思维，但你脑子里难道只剩下网际网路思维了吗？」
「什麽意思？」
理察笑嘻嘻：「哈哈，没想到我也有比你聪明的一天！」
「啊？」
「我听你说了，那个所谓的弹幕不就电视直播下边的滚动条吗？」
苏砚承怔住了。
这麽一说，好像是啊？
渡边摊手，满脸不解，「所以你完全可以让观众用手机什麽的编辑文字，然後发到电视台公布的短号码。
最後让电视台控制室筛选一下，再让导播把文字做成屏幕下方滚动字幕不就得了？」
苏砚承愣住了。
理察手舞足蹈：「另外还有，让人在恒星平台或者星友网开一个置顶帖，然後所有在电脑前的观众，进去发帖、提问、讨论剧情，完了演播厅里专门摆一台电脑，开着这个帖子，助理实时刷新高赞评论直接递给出导播，上电视字幕，让主播念出来或者回答。」
「就，就这麽简单？」苏砚承懵。
「不然呢？」理察笑。
「哦对了，日本移动公司还提到过，明年2月他们会推出一个叫i—mode的项目，」
渡边又想起一点，竖起手指，推推眼镜，「也就是俗称的————移动网际网路。」
那你说这个，苏砚承就懂了。
因为2000年的时候，咱老中的移动公司也会照着整一个。
叫移动梦网！
到时候，观众们开个服务套餐，完全就可以用手机发弹幕和留言了！
「那麽————就让人去跟电视台沟通一下。」
苏砚承赶紧点点头，虚心纳谏。
接着心又莫名的跳动一下，忍不住擡头，看看窗外，看看电脑。
似乎是意识到了，时光流转，距离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时代，也开始越来越近了啊！
而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就比如————
「好的，下一个议题！」
苏砚承像是迫切转移话题般地挥手。
「让我们来谈谈世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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