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也慌了,他知道这份文件的严重性。
没有它,这次的收购就存在巨大的法律瑕疵。
“那怎么办?”
“只能……只能重新走了!”
“我们必须重新召开一次董事会,重新投票,重新签署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程序上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不然市里要是查起来,我们都得完蛋!”
负责人一听要重新走流程,头都大了,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只能咬着牙答应:“好!那你尽快安排!”
挂断电话,王德发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次日清晨。
苏念柔站在穿衣镜前,换上了一身素雅而坚韧的套装。
镜子里的人,眼神陌生又熟悉,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她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燃料。
她想起了女儿哭肿的眼睛,想起了林天冷静而决绝的安排。
她知道,今天自己不能是苏念柔,也不能是天枢的总裁。
她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母亲。
林天从身后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我陪你去。”林天沉声说。
苏念柔摇了摇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不,我自己去。”
她转过身,迎上林天的目光。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林天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此刻的苏念柔,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他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
“去吧。整个天枢集团,都在你身后。”
“整个东海市,都在看着。”
苏念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二楼女儿紧闭的房门。
新闻发布会现场,早已人满为患。
东海市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媒体,来了个遍。
数百名记者将发布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空无一人的主席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等待着猎物登场。
他们已经预设好了今天所有的剧本。
天枢集团高管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出来苍白地解释。
然后被他们用一个个尖锐的问题问到哑口无言,狼狈收场。
昨晚那场舆论风暴太成功了,叶凡的团队几乎把天枢集团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他们只需要来完成最后的补刀。
在无数摄像机和手机镜头的聚焦下,发布会现场侧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天枢集团的公关总监,或者某个副总裁出来应付场面。
然而,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苏念柔。
她没有带任何助理,也没有带任何保镖,就那么一个人,独自走向那个风暴的中心。
闪光灯像是密集的白色子弹,不断射向她的眼睛。
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刻意提高音量的恶意揣测。
“她还真敢来?”
“一个人?天枢集团是没人了吗?”
“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来求饶的。”
苏念柔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稳定。
她走到主席台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兴奋、贪婪、充满恶意的脸。
她这个样子,反而让喧闹的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点摸不透这个女人的路数。
一个年轻气盛的男记者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声音尖锐而充满挑衅。
“苏副总裁,请问贵公司天价药的成本真的不足百元吗?你们这种行为,和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像一颗信号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请问林天先生为什么不敢露面?他女儿被学校开除,是不是因为学校也无法容忍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家庭?”
“网传视频里的受害者家属,你们天枢集团打算如何赔偿?是打算用钱封口,还是继续装死?”
“你们还有脸开发布会?你们不应该先给全国人民道个歉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恶毒,一个比一个诛心。
他们像一群鬣狗,试图用语言将这个孤身一人的女人撕成碎片。
苏念柔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向自己。
直到现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如何辩解,如何崩溃。
她才缓缓地抬起话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带着一丝轻微的、令人心碎的沙哑。
“在回答大家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先提问“女儿被开除”的记者脸上。
“就在昨天,我六岁的女儿,在她的学校,当着所有家长和同学的面,被当众开除。”
全场一愣。
他们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件事。
苏念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被学校的新任校董告知,她的爸爸妈妈,是靠卖天价药,吃人血馒头的坏人。”
这句话一出,台下一些女记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苏念柔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哭着跑回家,抓着我的衣服问我……”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坏人的孩子?”
整个发布会现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敌意,所有的算计,都在这句稚嫩而绝望的问话面前,被击得粉碎。
那不是质问,那是一把刀,插进了在场每一个为人父母,或者将来会为人父母的心里。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记者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强忍着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职业的肮脏。
苏念柔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无数的镜头前,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今天,我不是以天枢集团副总裁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
“我只是一个母亲。”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仿佛在直视着某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愤怒。
“我只想问问做出这一切的叶凡先生,商业竞争,我们可以摆在台面上,用实力说话。”
“但我的女儿做错了什么?”
“她才6岁!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一个每天都盼着爸爸妈妈回家,喜欢画画,喜欢小猫的小女孩!”
“一个男人,一个所谓的商业精英,要用一个6岁的孩子,来作为你打赢一场战争的武器吗?”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