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你们干啥呢？”
张楚推开芙宁娜公寓的门，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需要用“行为艺术”来形容的场景。
客厅里，几个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窝在沙发和地板上，人手一部手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咬牙切齿的，有生无可恋的，有“我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但真正让张楚愣住的，是他们的脸。
不，准确地说，是他们脸上的纸条。
“呦，回来了。”
尔康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咧嘴一笑。
他的脸上贴着好几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像一面被风吹过的旗杆。
但他是现场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你们干什么呢？”
张楚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的无力感。
“玩PVP呢。”
青宇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疯狂飞舞。
他的脸上……贴着十几张纸条。
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四个大字——《起床战争》。
“哪个人死了一条命就贴一张纸条，五人组队，五队混战。”
青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仿佛脸上那十几张纸条根本不存在。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沙发。
“就是对新手而言很不友好。”
张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芙宁娜和芙卡洛斯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的手里各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复活倒计时。
而她们的脸上……
纸条。
密密麻麻的纸条。
几十张纸条叠在一起，像两本被风吹开的便签本。
芙宁娜的那一摞还带着一点粉色的边，芙卡洛斯的则歪歪斜斜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们怎么输成这样了？”
张楚嘴角一抽，伸手从芙宁娜脸上抓下一大把纸条——“哗啦”一声，像秋天扫落叶，纸条在他手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还好，你看他。”
芙宁娜嘟着脸，腮帮子鼓得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身影。
古乾蜷在沙发上——不对，是沙发上蜷着古乾。
他的体型本就庞大，此刻更是浑身上下贴满了纸条，一层叠一层，从头顶裹到脚踝，活像一个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白茫茫的，密不透风的那种。
听到有人叫自己，古乾茫然地抬起手，从面具上方掀开一条缝——纸条“嘶啦”一声裂开，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又死了”。
张楚：“……”
“还有高手！”
张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哲学沉思。
他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古乾是怎么输成这样的？
那得死多少条命才能贴出这种密度？
几千张了吧？
这是什么概念？
把一整棵树的纸条都贴脸上了吧？
“主要是这货不熟悉操作，每次都手滑跳进虚空了。”
尔康放下手机，摊开双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他指了指古乾，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纸条。
“要不是我和青宇操作厉害，就这样带两个新手和一个坑货，早就一次都赢不了。”
“一次都没赢？”
张楚抓住了重点。
“三十局，九胜。”
青宇默默补了一句。
“好吧，我明白了。”
张楚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带我一个。”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
“那起床战争就不行了，五个人不够分。”
青宇想了想。
“玩《死亡追击》吧。”
“没问题。”
张楚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加载游戏了。
——————
死亡追击。
两队玩家。
一队僵尸，一队人类。
人类的任务：边跑边打，逃离僵尸的追击。
被僵尸摸到——就会变成僵尸。
规则简单，节奏紧凑，考验的是走位、枪法和心态。
而心态这一块……显然有人开局就崩了。
“快跑快跑快跑——！！”
尔康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他操控的人类角色跑得像一只被狗撵的兔子，在狭窄的通道里左冲右突。
“我怎么开局就是僵尸啊——！”
青宇崩溃地盯着自己的屏幕，他的角色皮肤青绿，伸直双臂。
“快开枪！僵尸压过来了——！！”
张楚大喊，枪口火光连成一片，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我在开啊——！”
芙宁娜尖叫着，手指疯狂点屏幕，枪声确实响成了串——但子弹全部飞向了天花板。
“芙宁娜！芙卡洛斯！你俩朝天开枪是在干什么啊——！！”
尔康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客厅。
芙卡洛斯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道——果然，全在天上画彩虹。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只要准星对准就行了。”
“你要压枪的啊！后坐力懂不懂——！！”
一时间，房间里枪声、尖叫声、惨叫声、弹幕提示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打翻了鞭炮摊。
第一局，人类全灭。
第二局，人类全灭——准确地说，是张楚和尔康苦苦撑到了最后三十秒，然后在撤离点门口被身后那个“刚刚变成僵尸的青宇”一爪子挠成了同类。
第三局，青宇开局僵尸，在倒计时结束的第30秒就冲进了人类阵营。
芙宁娜被吓到手机差点飞出去，手指一滑，角色撞墙，被青宇当场转化。
芙卡洛斯试图救援，结果扔的手雷被墙壁反弹了回来，把前来支援的尔康炸死了——友好的火力，纯粹的乌龙。
“——你打我？！”
尔康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芙卡洛斯连声道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然后她也被青宇挠了。
最后一局，人类仅剩张楚一人。
他孤军奋战，弹尽粮绝，被五个僵尸追着跑过了整整半张地图。
翻墙、钻洞、跳窗、滑铲——能用的招全用了，能跑的路线全跑了。
然后在撤离点门前三米处，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僵尸砸了个正着。
那个僵尸的ID叫：古乾。
他是怎么跳上去的，至今是个谜。
屏幕暗了。
“僵尸胜利”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张楚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五秒钟。
“……你们是真的离谱。”
尔康躺在沙发上，脸上的纸条又多了一张，幽幽地补了一句：“六局，零胜。人类阵营一局没赢。”
青宇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看透红尘的语气总结道：“这就是——新手保护期不存在的世界。”
芙宁娜和芙卡洛斯对视一眼，同时低下了头。
古乾还在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僵尸击杀回放——那个从天而降的角度，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这一屋子贴满纸条的脸上。
温馨。
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