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疯子暗骂自己一句“老糊涂”。
随即收拾好脸上的心绪，双手背后，微微仰头迎上霍轩审视的目光，直接绕过话题：
“霍少，时间紧迫，没时间浪费了。”
这话说完转身往地下室方向走，又丢下一句：
“可别让我好等。”
“……”
霍轩站在台阶上，看着程疯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赵雨清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沉默了几秒。
他对保安摆了摆手，“搬进去。”
保安弯腰，又把赵雨清的尸体一路拖着往地下室走。
尸体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印子。
从车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霍轩可不好糊弄，沉着脸跟了上去。
地下室的门没关严。
程疯子正把那具尸体平放在一张不锈钢台面上，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卷刀具，在台面旁边摊开。
又从一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罐里，倒出半杯浅黄色的液体。
“你什么时候找到那个孩子的？”
霍轩靠在门框上，一副“你不老实回答，今儿不走”的架势。
程疯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装傻。
“什么孩子？”
“身怀长生骨的孩子。”
霍轩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别装糊涂了，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是李放留下的笔记？”
“……”
程疯子深知自己在装傻，两人也就撕破脸了。
知道长生骨的存在。
就凭霍家的手段，迟早能找到那孩子的存在。
他转过身，脸上平淡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李放？他一个愣头青，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把那半杯黄色液体搁在台面上，“我只是听闻，最近燕京周围有个特殊体质的孩子出现，可能是长生骨，就想亲自去瞧瞧究竟。”
“总不能干等着你派出去的那些废物带消息回来。”
他歪着头，斜了霍轩一眼，半真半假糊弄：
“你刚不是也说了，你们霍家可没有一个月的时间继续耗了。”
霍轩定定盯着他，揣兜着这家伙的话里，有几分是真话。
他沉吟了片刻：
“……我跟你一起去。”
“呵！就你的修为？”
程疯子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你是去帮我的忙，还是去拖后腿的？”
霍轩的脸沉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独吞长生药？”
程疯子靠在台面上，双手抱臂。
看着霍轩，像是在看一个心急吃热豆腐的孩子。
“我程疯子想要的东西，就凭你们霍家，抢得走？”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
霍轩垂落两侧的拳头紧了几分，指甲在掌心皮肤上刮出几道浅痕。
他后悔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让程疯子下山。
这个老东西根本不受控制，他比杨旭更难缠。
一个杨旭已经让霍家焦头烂额。
再加上一个程疯子。
霍家就像坐在一个随时会炸的炸药桶上。
但他根本不敢翻脸。
如今长生药的关键药引，只有程疯子知道在哪儿。
没有他。
霍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程疯子看得出他在想什么，转过身，拿起手术刀，在赵雨清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头也没回，声音低了几分：
“放心，我答应你霍家的事，一定会办到。”
他放下刀，拿起那杯浅黄色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但你给我记好了……我程疯子，不是谁都可以控制的。”
“就算是上头那位，也得对我客气三分，否则……谁也甭想得到长生。”
“……”
霍轩站在原地，脖子都涨粗了。
程疯子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
他这才侧目。
睨了霍轩一眼，意味深长补了一句：
“你想出头人地，这个霍家的家主……早该换人了！”
“！！”
霍轩听懂他隐晦的提醒，心头猛地一惊，还想张嘴说些什么。
程疯子已经收回视线，把那杯液体一点点倒进赵雨清手臂上的切口里。
台面上那盏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嘴角咧开的笑一点点变得阴森。
像极了一个得到喜欢玩具的疯子。
霍轩望着他的背影片刻。
压着紊乱的心跳，转身走了。
走出地下室，来到已经被清理干净，却墙体倒塌的前院。
他停下脚。
想起父亲这些年对他的态度。
有功劳是应该的，出了错全是他的。
不论是自己，还是那跟自己争了一辈子的弟弟。
在父亲眼里。
自己和弟弟从来没区别。
从来都是一颗可以随时换掉的棋子。
他盯着青石板上那一道暗红色的拖痕，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程疯子说得没错。
霍家这家主，早该换人了。
“父亲……不要逼我。”
他喃喃低语完，转过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
另一边。
萧云的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迎出来，打量了她一眼：
“刘先生在楼上等您。”
萧云跟着她上了二楼。
穿过走廊。
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停住。
保姆敲了两下门：
“先生，客人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
刘志高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面前摊着一本没合上的文件夹。
但他的手根本没放在上面，而是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
他抬起头，目光在萧云身上扫了一遍：
“霍轩自己没来，就派你一个女人过来？”
“我是霍少的私人秘书，任何大小事都会我手手操办，跟我谈一样。”
萧云没有绕弯子，直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直奔主题：
“刘先生应该知道，杨旭现在是萧家的孙女婿了。”
刘家暗处一直盯着萧家的一举一动，知道这事是迟早的事。
“……”
刘志高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心里低骂萧家那帮老狐狸，什么时候拉拢杨旭这个怪物。
他虽然不认识杨旭。
但这小子是几次搅得燕京不得安宁的风云人物，怎会没耳闻。
不过他没表露出来，又恢复了节奏，故作一切掌握手中的模样：
“知道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