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旅馆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温泉方向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士织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房间门口——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之后略显疲惫的神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
白天和吉普车搏斗了一整天的身体正在发出疲惫的信号,但她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尤其是刚才在琴里房间里的那场“友好交流”,让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拉开门,和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千院正躺在被窝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已经睡着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她转过身,看到了千院的被褥。
严格来说,那是她的被褥,现在铺在床上的这套是士织原本的那一套。
而千院盖着她的被子,枕着她的枕头,睡得一脸安详。
士织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走到千院的被褥旁边,蹲了下来,用一种幽怨的、幽幽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白天创我创得很爽啊……”
千院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呼吸节奏停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平稳,试图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演技在经历了白天的“拐杖瘸腿”表演后,已经彻底失去了可信度。
士织就这么蹲在他旁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等待着。
最终,千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翻过身来,对上了士织那双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的眼睛。
“……我的兄弟,”千院轻咳了一声,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欠揍的笑容,“你听我狡辩。”
“你说。”
千院撑着坐起身来,盘腿坐在被褥上,挠了挠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坦然的、毫无悔意的笑容:
“开着吉普车追人——真的超爽的。”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你这个恶劣的家伙——我要修正你!”
“布嘎——!”
士织额头上的青筋猛地暴起,右拳紧握,一记标准的直拳带着她今天积累了一整天的怨气与愤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了千院的面门。
拳头正中目标。
千院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旋转了两圈半,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被褥堆上——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起到了缓冲作用,否则这一拳下去大概会直接把人打到楼下的房间里去。
“咳——!”
千院趴在被褥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了几声闷咳。
良久,他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好笑的眼神看向士织。
“……好家伙,你这一拳是灌注了今天所有的怨气是吧?”
“还有明天预支的一部分。”
“那后天的那份呢?”
“看你表现。”
千院躺在被褥上,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明天不开吉普车追你了——换点别的。”
士织的怒气在这一拳之后消散了大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她在千院的被褥旁边坐下,靠在墙边,放松了有些酸痛的肩膀。
“……你白天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她轻声开口。
千院躺在被褥上,侧过头看向她,没有插话。
“无法直面恐惧的人,遇到真正有恶意的敌人时,只会变成待宰的韭菜。”士织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纸拉窗上,月光透过纸面,将窗格的影子投在她脸上,“你说得对。我今天面对一辆不会死的吉普车都在拼命逃跑,如果真的遇到死神——我未必有勇气正面面对她。”
她垂下眼。
“所以我谢谢你。虽然我还是想打你。”
千院笑了笑,重新仰面躺好,看着天花板。
“不客气。虽然我还是觉得开着吉普车追你很好玩。”
“你这个恶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