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媣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的妖力被封住，变成原形之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累的气喘吁吁。
在一条巷子深处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将自己蜷成一团。
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想睡过去，又怕一觉醒来就被抓回去。
只能苦苦硬撑着。
……
苏妄出门去打探金海大师的消息。
深夜回家路过一条巷子时，走着走着听见暗处有极轻的抽气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撩开破布。
一团浅红色的毛团蜷在里面，尾巴尖耷拉着，鼻尖上还沾着灰尘和干掉的泪痕。
苏妄愣了一瞬。
“胡媣？”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团毛动了一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有些红肿的狐狸眼睛。
她没有力气抬头看他，只是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指，像是在说“是我”。
苏妄脱下外衫，将她裹起来，动作轻柔的抱进怀里。
手掌托着她的身体时，能感觉到她正在发抖。
小狐狸把脑袋往他臂弯里埋了埋，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
第二天一早。
小青是第一个发现多了一只狐狸：“这是哪来的？苏大哥，你捡的？”
她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等等——这是胡媣？！”
墨书从屋子里走出来，又走向灶房，过了一会儿，端着半碗清水出来。
弯下腰，看了那只蜷在苏妄膝上的狐狸一眼。
胡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又别开了。
没有力气龇牙。
墨书沉默了几息，把水碗放在她旁边，语气淡淡：
“喝点水吧，都变成这样了，就别硬撑。”
胡媣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
从喉间溢出一声傲娇的轻哼。
不过还是低头喝了。
墨书直起身，看向苏妄：“这是怎么回事？”
苏妄解释道：“胡媣的妖力被封印了，她昨晚发现了金海大师实际上被她师叔关了起来……”
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
小石头和小青听后都惊呆了。
小青道：“我就知道那个什么国师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石头拉住她的衣袖，想要说胡媣姐姐还在呢，你委婉点。
小青直白道：“昨晚要不是胡媣跑得快，说不定也被她师叔给灭口了。”
胡媣有气无力，反驳道：“……我师叔才不会杀我……”这话说出口，自己也没有几分底气。
毕竟她现在妖力被封，露出小狐狸的原型。
除了能说说话，和普通狐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小石头蹲在苏妄脚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胡媣，又飞快地缩回来。
“胡媣姐姐，你变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胡媣的尾巴重重的打了他一下：“你闭嘴！”
……
苏父和苏母收殓了苏清的遗体。
在京郊处简单立了个墓碑。
苏母倒在墓碑前，哭的不能自已，苏父在一旁劝道：“别哭了，清儿若是活着，也不愿意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
苏母哀嚎道：“我的清儿啊！若不是苏妄那个丧门星……”
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忽然缓缓而来。
苏父扯了扯苏母的衣袖，两个人的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得警惕。
马车的门帘开了，跳下来一个灰衫瘦高男子。
“苏先生，苏夫人，节哀顺变。”他说话客气，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走上前摆在苏清的墓碑前。
苏父疑惑：“你是谁？”
那男子笑了笑，道：“我是国师府的管事。韩相的死是罪有应得，可牵连到了无辜的苏清，实在是罪孽啊。”
苏母连连附和道：
“国师府？那岂不是长生教的元真道人！
管事，你说得对，我们家清儿是无辜的，怎么就倒了霉，好好的一条命搭了进去啊。”
苏母又开始哭嚎。
管事也不急，蹲在苏母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苏夫人，您儿子的尸骨虽然已安葬了，可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您在这儿哭有什么用？要是真想给他讨个公道，不如随我去见见国师，他或许有法子。”
苏母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警惕。
“当真？”
管事笑了笑，道：“若非国师对您二位有怜悯之心，又何必派我过来呢。“
苏母也不哭了，她站起身，拽了一下丈夫的袖子。
“好，若是国师愿意伸张正义，我们去！”
苏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在国师府侧厅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元真道人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他们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温和，如沐春风。
气质圣洁，又悲天悯人。
苏母看见他的一瞬间，几乎立马就被折服了。
元真道人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们对面。
语气平缓，像是和自家长辈说话一般。
“两位辛苦，一路赶到京城，又在乱葬岗寻了那么久的尸骨，实在是受罪了。”
当初韩焕芝绑架了苏父苏母，压根就没把他们请到京城，而是关在潞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
韩焕芝一死，手下的势力都自动解散了。
苏父和苏母这才得了自由。
才能上京来寻找儿子。
苏母听了这话，眼泪又流下来了，拿袖子捂着脸抽泣。
苏父坐得端正，嘴唇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道：“国师大人，您把我们叫来，是为了我家清儿的事？”
元真道人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我听说，你们觉得是苏妄和那条蛇妖害死了苏清？”
苏母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又尖锐：
“就是他！就是他！我们家清儿心善，当初在黑石村只有他不嫌弃苏妄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跟他玩、借银子给他，结果呢？
苏妄转头就勾搭上了一条蛇妖，害得我家清儿稀里糊涂死在密道里，连副棺材都没人给他买！”
她越说越激动：“国师大人，您是修行之人，您说，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元真道人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
等她喘气的间隙，他才轻轻接了一句：“你方才说，蛇妖？”
苏母用力点头：“就是那条蛇妖！叫墨书，我亲眼见过的，他们就住在一起！”
元真道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若你们所说的是真的，那蛇妖叫墨书，这名字是真的，倒是令人想起当年被冤枉的夏丞相，他的独女便是叫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