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媣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书房里听到的那段话。
一想到苏妄和墨书找了许久的金海大师竟然是被师叔抓走的，她就感觉有些幻灭。
很多次想要说服自己，师叔是好人，这一切说不定都是误会！
可……
她又不是傻子。
胡媣终于受不了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苏妄。”
可刚走一步，又停住。
使劲摇了摇头。
“现在会打草惊蛇，还不知道金海大师具体位置，他们来了也没用。”
胡媣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到床上。
心道：苏妄，你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墨书更加优秀！这件小事，我胡媣一定能办好的。
第二天，胡媣照常去给师叔请安。
态度如常，还陪他喝了一盏茶。
甚至还在离开的时候撒娇似的多说了一句：“师叔你最近怎么老往升仙台跑，都不陪我了？”
元真道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慈爱。
“好，等忙完这一阵，师叔便带你去城外看桃花。”
胡媣笑着点头。
当天夜里，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用妖力敛了气息，从国师府最偏僻的西北角翻窗出去。
她没有走亮的地方，绕开了所有自己熟悉的路径。
因为那些路径上可能会有师叔下的禁制。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发现有一堵可疑的高墙。
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老藤，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
胡媣伸手拨开叶子，发现墙面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像是一扇被刻意伪装过的门。
“应该就是这里。”她暗喜。
推了一下，没动。
又用力推了一下，指腹抵着墙砖用了妖力，门缝里透出一丝潮湿的风。
有风，说明墙后面不是实心的。
她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越往下走越暗。
空气越来越湿冷，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三道铜锁。
胡媣凑近看了看，她伸出手指，正用妖力破坏锁芯。
“小媣。”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十分熟悉，甚至带着几分叹息意味。
胡媣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手指悬在半空中。
心跳被吓得几乎漏跳一拍。
“师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畏惧。
明明元真道人的声音很温和，但总觉得很危险。
身后的人没有再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甬道入口处，声音平静：“你不该来这里。”
胡媣缓缓转过身来。
元真道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脸上也没有什么怒容，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无奈，瞧上去依旧是那般圣洁的悲天悯人。
可他站在那里，堵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胡媣的声音发抖：
“师叔，那个金海和尚失踪了。”
“他被你关在这里，是不是？”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再问这个问题是很傻。
可她还是问出来了。
即便师叔的形象已经坍塌，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面对。
元真道人没有否认，他坦荡的点了点头：“是。”
胡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着牙问：“为什么，你要利用我？”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师叔有问题。
当年夏丞相的事情和长生教，和师叔脱不了干系。
韩焕芝只是摆在面上的一个傀儡，当她和师叔说要对韩焕芝下手时，师叔笑着点点头没有反驳。
事后甚至还主动来丞相府帮他们扫尾。
更是揭发了韩焕芝的恶行，给夏丞相洗脱冤屈。
看似十分正义，实则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
他所做的这一切，压根不是为了帮苏妄和墨书，只是为了自己！
元真道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目光平静，语气依旧淡定：
“小媣，不是你跟我说的？狐妖只有完成恩人的心愿，修为才不会停滞。”
“不错，苏清的心愿是我引导的。他父母被韩焕芝抓走了，作为条件只有墨书死了，韩焕芝才会放了他父母。”
“当然，韩焕芝会这么做，也是我主使的。”
胡媣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干涩，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苏妄面前言辞凿凿说：“我师叔是好人，你们都误会他了。”
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以为是在做一件积攒功德的好事。
想起师叔微笑着点头的模样。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那种被信任的人所欺骗，像是个傻子似被耍的团团转。
呜得一声哭出来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水珠，从脸颊滚落。
“师叔，为什么，为什么你是坏人。”
“为什么你当初要在河里下药导致大历国那一场大瘟疫，死了很多百姓，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要建立长生教，为什么要陷害夏丞相，为什么要利用我啊！”
胡媣捂着脸颊，泪水流淌。
想起上次在升仙台基建处遇见的老村长和他的孙子，原来他们早就死了，那是师叔做的傀儡。
她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真是可笑啊！胡媣，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蠢！
你是真的蠢笨！！！
元真道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尖轻轻一拂，一道极淡的青色妖力从她胸口掠过，像一个温热的呼吸擦过她心口。
胡媣的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跌去。
“唔……”她想说话，但是发出的声音不成音节。
那是狐狸的叫声。
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缩小，毛绒绒的狐狸爪子从袖口伸出来，然后视野也跟着矮了下去。
完了！她的妖力被师叔封印了！
胡媣眯了眯眼睛，三条红色的尾巴摇晃着，拼尽全力往甬道外面跑，四条短腿在地面上飞快蹬得。
哪怕很疼，她也不敢回头。
元真道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听见他语气温和道：
“小媣，你跑不远的。等你冷静了，再回来跟师叔好好说话。”
她没有停下来，从墙缝挤出去，穿过花圃、绕过回廊、身形灵活的从国师府的后院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