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枪在车上不稳当,我让老兵重新擦过。”
李山河接过枪,咔嚓一推,黄铜弹壳在灯底下亮了一下。
“厂里封门,谁也不许出。”
陈守仁站在机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烧板。
“李山河,你家里要是出事,这机器我砸了也不跑。”
李山河脚步没停。
“机器跑到天亮,我回来听电话。”
伏尔加冲出厂门,两个老兵坐在后座,枪口朝下,车里没人说话。
魏向前站在门口,看着车灯钻进雪里,才转头冲工人喊。
“都回机房,陈教授说咋干就咋干,谁再曲曲烧板,我先扣他工资。”
陈守仁骂了一声。
“扣工资能修机器?把恒温箱打开,方志远,程序降峰值,先救一号机。”
方志远卷起袖子。
“干。”
朝阳沟西边白桦林里,虎子叫得嗓子发哑,大黄和老黑在林子边来回扑,铁链绷得哗啦响。
赵刚趴在雪窝后头,手里的枪没有乱动。
“周大庆,东侧压住,别让人绕鹿场。”
周大庆在对讲机里回。
“东侧看见影子,两个,穿白披风。”
老陆从南沟压过来。
“南边没动静,车道干净。”
赵刚看着林子里被风卷起的雪沫。
“鸣枪。”
砰!
枪声在林子上头炸了一下,几只鸟从白桦树顶飞起,雪被翅膀带得乱落。
林子里没人回话。
虎子又叫,叫声往西北角压过去,赵刚抬手。
“他们趴雪里了,别露头。”
啪!
一发子弹打在柴垛边,木屑飞到赵刚脸上,他连眼都没眨,枪口往火光冒出的地方一送。
砰!
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叫。
周大庆喊。
“开打了!”
砰砰!
院墙外的老兵同时开火,子弹钻进白桦林,树皮被打得啪啪乱飞。
屋里,田玉兰把孩子都抱进炕里,萨娜把门闩又压了一遍,琪琪格坐在窗下,手里握着马刀,刀没出鞘。
娜塔莎抱着小闺女,听见枪声,肩膀往门口偏了偏。
田玉兰看她。
“坐下。”
“我能打。”
“你怀里抱的是我闺女。”
娜塔莎低头看孩子,小闺女被枪声吵醒,嘴巴一瘪,她赶紧用不熟练的动作拍了拍。
“别哭,你爹在外面。”
琪琪格贴着窗纸听动静。
“这帮人进林子了。”
萨娜把短刀放在炕沿边。
“进不来。”
院外,赵刚换了弹匣。
“西北角三个人,白披风,一个用短枪,两个拿匕首,像东南亚来的。”
老陆骂道。
“雪地里穿白披风,学得倒快。”
赵刚说。
“他们脚下不行,踩雪不实,往土沟赶。”
周大庆带人从东侧压出,枪声一下子密起来。
欻!
一把飞刀扎在老兵身旁的木桩上,那老兵翻身滚进雪窝,回手就是一枪。
啪!
林子里有人摔下去,雪被带起一片。
“别追太深。”
赵刚刚说完,虎子那边叫声突然变了,链子哗啦一响,狗已经挣开,黑影钻进林子。
“虎子!”
周大庆急了。
赵刚脸色一沉。
“跟着狗叫压过去,别散。”
村路尽头,伏尔加车灯撕开雪幕,李山河在车里听见枪声,方向盘往左一压,车身横着甩到院外土坡边。
老兵刚要下车,李山河已经拎枪跳下去。
赵刚从墙根探头。
“李总,西林子八个左右,另有四个枪法稳,走位像苏军退役的。”
“桑猜说的人齐了。”
李山河把雷明顿顶上肩。
“彪子呢?”
大连线的电话被老陆背来的通讯员接上,彪子的声音在电台里炸开。
“二叔,俺也去到镇口了,带着十个人,马上进村。”
李山河说。
“别进村,从北沟抄西林子后路。”
彪子那边传来拉枪栓的声音。
“俺也去明白,堵屁股。”
赵刚指了指白桦林。
“对方有人想摸鹿场。”
“让他摸。”
赵刚看他。
李山河把手插子从腰后抽出来,塞回刀鞘,又把猎枪压低。
“鹿场有空棚,里面留了灯,够他们钻。”
赵刚立刻明白,转头下令。
“鹿场那组撤到棚后,门别锁,灯留着。”
雪越下越密,白桦林里的人影被压得低。
一个穿白披风的杀手贴着树干往鹿场挪,手里的短枪包着布,脚步踩得轻,可虎子突然从斜后扑出,一口咬住他小腿。
“啊!”
那人刚抬枪,李山河的雷明顿响了。
砰!
人被打得翻进雪里,短枪甩出去,虎子松口又扑向另一边。
赵刚看见李山河这一枪,眼角跳了一下。
“距离够远。”
李山河没接话,枪口已经挪到另一棵树后。
砰!
树后的人刚探出半个肩,身子往后一仰,撞在树根上没再起来。
老陆低声骂。
“这五官是咋长的,俺啥都没瞅着。”
李山河把空壳退出,黄铜壳落在雪上,滋地冒了点热气。
“他鞋踩断树枝了。”
赵刚没有多问,直接压上。
“周大庆,土沟口封死,老陆,南侧别让白人跑。”
林子深处,四名苏军退役特种兵终于还手,枪声不急,却一枪比一枪刁,两个老兵被压在树墩后抬不起头。
李山河听着枪声落点,往右挪了几步。
赵刚伸手拦。
“他们等你露头。”
“那就让他们等错地方。”
李山河抓起一截枯枝,往左边雪窝一扔。
啪!
子弹打碎枯枝,雪花飞起。
李山河已经从右边扑出,膝盖压着雪坡滑下去,雷明顿贴着树缝轰出一枪。
砰!
白披风后头的黑影栽到沟里。
另一个苏军兵扭枪口,李山河整个人贴到树后,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溅到他棉帽边。
“赵刚。”
“在。”
“压他右手。”
赵刚抬枪就打。
啪!
对方刚缩回去,北沟方向传来彪子的吼声。
“俺也去来了!”
紧跟着是工兵铲劈开灌木的欻声。
一个东南亚杀手从土沟里钻出来,刚要跑,彪子抡着工兵铲横扫过去。
啪!
那人被砸翻,嘴里吐出一串听不懂的话。
彪子踩住他胸口,冲林子里喊。
“谁再跑,俺也去给他铲成两截。”
赵刚立刻喝住。
“少喊,趴下!”
砰!
子弹擦着彪子棉帽飞过去,棉帽被打出一个洞。
彪子摸了摸脑袋,火一下上来。
“俺也去你祖宗。”
他往地上一滚,抓起香瓜子,牙一咬拉环,抬手扔进土沟。
李山河低喝。
“别扔近了。”
轰!
土沟里雪和土被掀起来,两个影子从沟里滚出,老兵的枪口立刻压上。
啪啪!
林子里安静了一截。
赵刚报数。
“倒了六个,沟里还有四到五个,白人至少两个。”
李山河看向西北角,风把雪往那边卷,虎子站在沟口,毛全炸着,喉咙里压着低吼。
“他们要走白桦林背坡。”
赵刚问。
“你咋知道?”
“狗没往沟里叫了。”
彪子提着工兵铲蹲到李山河旁边,棉帽破着洞,人却乐了。
“二叔,这帮小小儿还挺会钻。”
李山河给雷明顿压进新弹。
“钻得再好,也是在咱林子里。”
远处,鹿场空棚里的灯泡晃了一下,跟着啪地灭了。
赵刚脸色沉下去。
“有人进棚。”
李山河站起身,猎枪往肩上一搭。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