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话音还没落地，楼梯口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尼古拉满头汗地冲下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对讲器，嘴里一串俄语吐得飞快，小林追在后头翻得都快岔气了。
“内务部把外头两条路全封了，前门架了轻机枪，后门上了装甲车，泵站口也有人守着。”
赵刚的枪口往楼梯上一抬，眼睛不离那团烟。
“硬顶出去，得死人。”
“死人也得顶。”
李山河把皮包往赵刚怀里一塞，抬脚就往下走，目光扫过满地的木箱和工人，“图纸先不管了，能带走多少带多少，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跟国家掰扯。”
马卡罗夫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伸手就去拦。
“你要弃箱？这里头有船厂的命。”
“命在，人就在，命没了，箱子也得烧。”
李山河说完就蹲到一辆停在地下三层的拖车前，车身灰扑扑的，车头上还焊着厚钢板，显然是船厂原来拿来拖重件的装备。瓦西里在旁边看了一眼，抬手拍了拍车头。
“这玩意儿还能喘气，发动机是雅库特那批大马力柴油机，拉半条街的钢卷都不费劲。”
“钥匙呢？”
“没有钥匙就拧线。”瓦西里转头冲赵刚一摆下巴，“把那边配电柜撬了，正极接启动线，负极搭车架，谁会谁上。”
彪子听见这话，立马把枪往肩上一甩，嘴里冒出一句。
“俺也去，这活俺也去。”
“你会个屁，你会拧锤子。”
赵刚嘴上骂着，人已经蹲下去扒配电柜，铁皮门被他一脚踹开，里头电线乱得跟麻团似的。尼古拉连忙递来一把扳手，瓦西里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小臂，嘴里骂骂咧咧地开始接线。
欻。
一串火花从线头上蹦出来，照得几个人脸上一闪。
车头先是闷了一下，接着猛地抖了一下，柴油机像被人从喉咙里拽醒，轰隆一声炸开，整个地下通道都跟着发颤。
“成了！”
彪子咧嘴就笑，拍着车门就往上爬。
“上去，把重机枪架稳！”
李山河已经先一步翻上驾驶舱顶，把帆布包一甩，露出那挺从莫斯科带回来的重机枪。他单膝压在车顶，手指一扣，咔哒一声把弹链挂上。
瓦西里抬头看他。
“你会打这个？”
“比你会喝酒。”
李山河嘴里回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没停，拉机柄，验退弹，枪口往前一抬，整个人像钉在车顶上一样稳。
外头又响起一声闷响，铁门被装甲车撞得嗡嗡作响，顶棚上的灰往下掉。雅科夫的声音隔着钢板传进来，带着扩音器的回音。
“最后警告，开门，交人，交档案！”
李山河探头看了一眼，冷笑一下。
“你还真挺会催命。”
马卡罗夫站在下面，手里攥着登记册，额头全是汗。
“李先生，外头至少两辆装甲车，十几把枪，你这辆拖车顶不住太久！”
“谁说我要顶。”
李山河抬枪就朝上面那扇铁门指了指。
“我这是出去吃饭。”
说完，他对着赵刚一摆手。
“升门，推车，谁敢挡，先打腿。”
地下三层的铁栅栏被几个人合力撬开，尼古拉在前面带路，瓦西里亲自坐上副驾驶，赵刚跟在车侧，彪子和几个老兵缩在后斗，手里枪口全朝外。车头一拱，柴油机咆哮着往上冲，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咣！
第一道钢门被撞开半扇，铁皮飞出去老远，外头的寒气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柴油味和火药味。李山河眼睛都不眨，重机枪先扫了半圈，欻欻欻一串火舌横着甩出去，楼梯口冲下来的两名内务军直接栽倒在台阶上。
“冲！”
瓦西里一脚油门踩到底，拖车像发了疯的铁牛，轰着黑烟直扑厂区大门。外头警灯乱闪，探照灯来回扫，照得雪地白惨惨的，内务军和厂区守卫都往这边扑，子弹打在车头钢板上，叮叮当当像炒豆子。
赵刚从车侧探出半个身子，一梭子压过去，打得对面一个机枪点直接哑火。
彪子趴在后斗边缘，抡着手雷袋子嚷嚷。
“俺也去扔一个！”
“你扔你娘个腿，先看准人再扔！”
赵刚吼了一句，彪子嘿嘿一笑，还是顺手抄起一枚香瓜子，拔销，甩手。
欻！
爆点在大门侧边炸开，两名抬枪的内务军被气浪掀翻，剩下的人当场缩回掩体后头。李山河趁着这口空当，把重机枪枪口一压，哒哒哒哒扫向门外那辆堵路的卡车轮胎。
啪！
前轮爆开，卡车猛地一歪，斜斜卡在门口，后头追上来的装甲车一脚刹住，履带在雪地里犁出两道黑印。
“再来一下！”
瓦西里眼睛都红了，手上油门拧到底，拖车直接朝着那辆卡车顶过去，轰的一声把车门撞得飞起，整辆车被推得横着挪出老远，连带着后面的铁皮围栏都给撞塌了半边。
李山河单手稳着枪，另一只手往前一指。
“前头野战机场，谁敢拦，直接碾！”
车队刚冲出船厂大门，外头的路面就全铺开了，雪泥混着机油，车灯一照，跟一条发亮的黑河似的。远处已经能看到机场跑道边的灯，几架伊尔七六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几头趴伏的钢兽。
机场方向也已经炸了锅，内务部的装甲车一前一后朝这边追，炮塔转过来就要开火。
“左边那辆！”
赵刚眼睛一扫，抬枪就点。
李山河却先一步低头，从车斗里拽出那支RPG，肩膀一顶，瞄准，扣扳机。
轰！
火箭弹拖着长长尾焰冲出去，正砸在领头装甲车的前履带上。爆火一下翻起老高，装甲板被掀得四散飞溅，车体猛地一歪，硬生生栽进旁边的雪沟里，后头跟着的车躲闪不及，直接撞在一起。
“漂亮！”
彪子在后头拍着膝盖直叫唤。
“二叔，这玩意儿比手榴弹带劲！”
“少废话，抱枪！”
李山河把空筒一甩，顺手又捞起重机枪，枪口压着追兵往回扫。机场那边已经有人在喊，机组人员顺着梯子往舱里冲，发动机的转速开始往上爬，轰鸣声一台接一台地响起来。
瓦西里把拖车直接甩进机场外围的停车线，车轮在冻硬的地面上滑出去半圈，差点把半个车头甩进排水沟。
“下车！”
赵刚第一个跳下去，抬腿就往跑道侧边冲，手里一边打手势一边喊。
“货箱，快！”
几个工人和老兵早就预演过，立马抱着小箱往运输机底下冲。李山河也顾不上别的，跳下车后一把拎起那两箱最要紧的胶卷，肩膀一甩，跟着赵刚直奔机舱。
后头传来一阵密集枪声，子弹擦着机身打出一串火星。机场塔台方向已经亮起红灯，内务军在跑道尽头集结，装甲车轰着油门往这边压。
“李总，第一架要滑了！”
小林跑得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那份清单，边跑边喊。
“舱门还没关，赶紧上！”
李山河一脚踏上舷梯，回头往跑道边扫了一眼，另一架伊尔七六已经开始前滑，螺旋桨似的发动机轰得人耳膜发麻。第三架也在动，机翼下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雅科夫带人冲到跑道边缘，举枪就打，子弹打在舷梯扶手上，噼啪乱跳。
“别让他们起飞！”
瓦西里一把抢过旁边一名机组员手里的信号旗，往地上一甩，朝着驾驶舱吼。
“滑！都给我滑！别等！”
机长从窗里探头，脸都绷紧了。
“跑道上还有车！”
“撞开！”
李山河已经冲进尾舱，把胶卷箱往座板底下一塞，转身抄起机舱里的灭火器就朝舱门外砸。啪的一声，追上来的两名内务军被砸得一歪，后头机组员趁机把舱门一拉，铁锁咔哒扣死。
外头那辆装甲车终于追到了跑道头，炮塔刚转过来，李山河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最后一支RPG，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舷梯边缘打出去。
轰！
这一下炸在装甲车炮塔侧面，火光把整条跑道照得发白，车体原地打横，挡风玻璃炸成一片碎渣。后头追来的卡车刹都来不及刹，直接撞进火团里。
“起飞！”
机长的吼声从前舱传来，第一架伊尔七六的发动机猛地拉满，轮胎和跑道摩擦出刺耳声响，整架飞机在火光里往前窜。第二架紧跟着拉起，第三架也开始滑跑，轮子压过一片弹壳，咣当咣当直响。
李山河抓住舷梯扶手，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外头那片乱成一锅粥的雪地，重机枪的枪管还烫着，蒸汽从金属上往外冒。
“收枪，关舱。”
赵刚一把将舱门拽回去，彪子趴在窗边往外瞅，嘴里还在叫。
“俺也去还没打够呢！”
“等回家让你打个够！”
瓦西里坐在舱门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里的烟抖了两下才点上。
“李，你真他娘敢干。”
“这叫带货。”
李山河把空RPG筒扔到一边，靠着舱壁坐下，额角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货送出去，命也送出去半条，值了。”
机身开始抬头，跑道灯从舷窗下方往后退，乌克兰的夜空在外头铺开，黑得发沉，机场地面上的火光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一口吞了。
第一架先冲上去，尾焰从舷窗外一闪，像一刀把黑夜划开。第二架也跟着拔地而起，第三架在跑道尽头猛地一震，随后硬生生抬离地面。
机舱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压在耳朵上。
李山河把手里的空筒放到脚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箱胶卷，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这一趟，算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