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第二道门,把木箱推到墙根,别堵通风口。”
赵刚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工人从楼梯口拽回来,手里的枪口始终朝着上方。
马卡罗夫抓着清单,声音已经破了。
“这些箱子不能乱放,动力系统和舰体结构分开,编号错了后面没法查。”
李山河伸手把清单从他手里抽走,塞给小林。
“你跟着他记,箱子先活下来,编号后面再补。”
马卡罗夫还想说话,外头扩音器已经响了,俄语在厂区上方滚过来,带着电流杂音。
小林脸色发紧,立刻翻译。
“他们说,黑海造船厂涉嫌非法转移国家资产,所有人员原地待命,内务部队将进入搜查,反抗者按叛国处理。”
彪子把枪架到楼梯扶手上。
“叛他奶奶个腿儿,俺又不是他们国家的人。”
瓦西里从墙边拿起一把冲锋枪,拉枪机时咔啦一声,整个人的气势重新撑起来。
“这不是普通经济犯罪处,是内务军。”
赵刚问。
“多少人?”
尼古拉从上面跑下来,喘得话接不上,小林扶了他一把,他才喊出来。
“外头全是车,至少三百人,还有两辆装甲车,前门后门都封了。”
工人们手上的动作全乱了,一个抱着木箱的中年人把箱子撞到铁柜上,里面的胶卷盒哗啦响。
马卡罗夫冲上去,一把按住箱盖。
“轻点,你这个蠢货,里面是动力舱主轴数据。”
那工人脸都白了。
“厂长,我们会不会被枪毙?”
马卡罗夫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李山河走过去,把一捆美元拍在桌上。
“想活,就干活。”
工人们看着那捆钱,乱掉的手又找回了地方,箱子一只接一只往地下三层转。
赵刚低声问。
“李总,硬顶顶不了多久,地下工事有别的出口吗?”
马卡罗夫摇头。
“地下三层通旧电缆沟,能到船台底部,可出口在干船坞东侧,现在估计被封了。”
瓦西里接话。
“还有排水渠,战争年代留的,通到港湾泵站,水浅的时候能钻出去。”
尼古拉急了。
“那条排水渠早堵了,里面全是淤泥和铁网。”
彪子瞪他。
“堵了就挖,铁网就剪,这还用教?”
外头又传来扩音器。
小林翻译。
“他们要求马卡罗夫厂长立刻上去交出档案室钥匙。”
马卡罗夫看向李山河。
“他们知道档案室。”
李山河把清单合上。
“知道档案室不代表知道图纸已经装箱。”
赵刚看向楼梯。
“第一队下来了。”
铁门上方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啪。
啪。
一个男人用俄语喊。
“马卡罗夫,开门,内务部例行检查。”
马卡罗夫的脸绷着,脚动了动,又停下。
李山河把他往后拉。
“你不出声。”
瓦西里把帽檐往下一压,走到门后,用俄语骂了回去。
“检查文件拿来,没文件滚。”
外头的人停了停,接着喊。
“瓦西里?”
瓦西里脸色沉下来。
赵刚看他。
“熟人?”
“雅科夫。”
彪子把枪托顶住肩膀。
“这小子咋阴魂不散呢。”
门外传来雅科夫的声音。
“瓦西里,你果然在这里,莫斯科的叛徒,黑海的盗贼,中国人的走狗,你逃不掉了。”
瓦西里想骂,李山河抬手拦住他,自己走到门边,用俄语开口。
“雅科夫,你主子科罗廖夫还在监察局里坐着,你急着表现给谁看?”
门外安静了一下。
雅科夫的声音再传来,带着恨。
“李山河,我知道你在里面,船厂账户刚进两千万美金,费多罗夫签了假预审,马卡罗夫私开档案室,你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李山河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点头,示意对方掌握的信息不少。
李山河贴着门缝说。
“你想要什么?”
“开门,交出瓦西里,交出合同,交出档案室所有箱子,我可以让中国采购团体面离开。”
彪子听完小林翻译,忍不住骂。
“他还挺会做梦。”
李山河没理彪子,继续问。
“彼得森给你多少钱?”
门外没回话。
李山河笑了笑。
“他在伊斯坦布尔抢胶卷,你在这里堵档案室,你们配合得挺齐整。”
雅科夫终于开口。
“我不认识彼得森。”
“你撒谎的本事,不如你挨巴掌的本事。”
瓦西里听到这句,嘴角扯了一下。
门外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
雅科夫冷声喊。
“最后一次,开门。”
赵刚把手里的香瓜子递给彪子。
“别真扔,吓他们。”
彪子接过来,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俺熟。”
李山河转头对小林说。
“给阿列克谢发报,装货提前,三小时后第一批箱子必须进机场。”
小林急了。
“外面围死了,怎么送出去?”
“排水渠。”
尼古拉立刻摇头。
“卡车过不去。”
“人背。”
马卡罗夫脸色变了。
“二十多吨,人背到什么时候?”
“先背胶卷,纸质图纸能留下部分,胶卷不能留。”
马卡罗夫闭了闭嘴,伸手点了十几个工人。
“你们跟尼古拉去地下三层,把胶卷箱拆成小箱,防潮布包两层。”
一个工人发抖。
“厂长,外面有枪。”
马卡罗夫抓起桌上的美元,塞进他怀里。
“你儿子不是要药吗?背出去,他有药,背不出去,大家都等死。”
工人的手抓住钱,眼眶红了,转身就跑。
外头忽然传来撞门声。
咚。
咚。
铁门震得墙灰往下掉。
彪子把香瓜子插销拔开又按住,朝门缝边喊。
“再撞一下,俺请你们吃香瓜子。”
小林急忙翻译。
门外的撞击停了。
雅科夫骂了一句,随后扩音器换了内容。
“地下人员听着,内务部已封锁船厂,任何转移档案行为都将被视作叛国,五分钟后强攻。”
赵刚低声说。
“他们要拖住我们,等重武器。”
李山河看向瓦西里。
“阿列克谢那边会不会卖我们?”
瓦西里咬着牙。
“他收了黄金,暂时不会,可要是机场也被通知,他会跑。”
“那就让他没机会跑。”
李山河把皮包打开,取出阿列克谢妻儿那张照片的底片,递给小林。
“发报给他,告诉他,半小时内派地勤卡车到船厂西侧泵站口接货,不来,他家人的香港路断了。”
小林拿着底片跑向电台。
瓦西里看着李山河。
“你比克格勃还会拿人。”
“我拿他,是为了让他活着拿钱。”
门外又响起撞门声,这次伴着电钻声,铁门锁眼开始冒火星。
赵刚抬枪,对着锁眼上方打了一枪。
啪。
外头有人惨叫,电钻声立刻停住。
彪子笑得肩膀抖。
“欻,这下消停了。”
李山河转身下楼。
“赵刚,守第一道门,打腿不打头,别把事做绝。”
“明白。”
“彪子,跟我去排水渠。”
“好嘞。”
地下三层比上面更冷,墙壁渗水,老旧电缆挂在头顶,尼古拉带人撬开一块铁栅,下面是黑乎乎的渠口,一股臭泥味冲出来。
彪子捂着鼻子。
“这味儿,跟老屯猪圈开春一个味。”
尼古拉拿手电往里照。
“铁网在前面,水到腰,箱子要举着走。”
李山河蹲下看了看水流。
“能过人就行。”
马卡罗夫抱着第一只小箱下来,递到李山河手上。
“这是动力核心胶卷,编号零二八甲一到甲十,丢一盒,这船就少一块心。”
李山河把箱子递给彪子。
“抱稳。”
彪子收起嬉皮笑脸,把箱子裹进油布,往胸前一抱。
“它碎了,俺脑袋给你当盒。”
上方枪声突然密集起来。
啪,啪,啪。
赵刚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
“李总,他们用烟雾弹了。”
小林也冲下来。
“电报发出去了,阿列克谢回信,派两辆油料车伪装地勤车去泵站,但他说机场收到临时管制,起飞窗口只剩一个。”
瓦西里跟着下来,脸被烟熏黑了一块。
“雅科夫带了装甲车,前门快顶不住了。”
李山河把手电塞给尼古拉。
“你带第一队走排水渠,十箱胶卷先出去,泵站交给阿列克谢的人。”
尼古拉咬牙点头,带着工人钻进渠口,水声哗啦响,箱子被一只只递进去。
马卡罗夫站在渠口边,双手攥着登记册,嘴里念着编号,念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彪子抱着箱子要下水,李山河拉住他。
“你留下,等会儿跟我挡后面。”
彪子一听这话,立刻乐了。
“这活俺爱干。”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整栋地下工事都晃了一下,灰从顶上落下来,几个工人吓得趴在地上。
赵刚从楼梯口冲下来,左臂袖子被擦开一道口子。
“装甲车顶门,第一道门破了,他们下来了。”
李山河把枪递给瓦西里,又拿起一只装满胶卷的小箱,看向马卡罗夫。
“还剩多少胶卷?”
马卡罗夫翻登记册的手在发抖,可声音硬撑着没散。
“核心胶卷还有二十七箱,纸质图纸一箱都没走。”
小林从后头跑来,脸色发白。
“李总,阿列克谢又来电,机场跑道旁出现内务部宪兵,他问还飞不飞。”
李山河把箱子放到彪子怀里,转身往楼梯上走。
赵刚拦他。
“李总,上面人多。”
“我知道。”
“你要干什么?”
李山河把五四式手枪插进腰间,拿起扩音器,按下开关,电流声刺啦响了一下。
他对着楼梯上方,用俄语一字一句喊。
“雅科夫,想要瓦西里,就下来谈。”
上方枪声停了,烟雾顺着楼梯往下压。
瓦西里一把抓住李山河的胳膊。
“你疯了,他不会谈。”
李山河看着烟里晃动的人影,把扩音器放到脚边。
“他会,他还想活着立功。”
彪子把胶卷箱往马卡罗夫怀里一塞,拎起枪跟上。
“二叔,俺陪你。”
李山河没回头。
“别废话,枪口抬低点。”
楼梯上方,雅科夫的靴子踩过碎玻璃,带着十几个内务军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还留着瓦西里那一巴掌的青印,手里攥着手枪,枪口对准李山河。
“你终于肯出来了。”
李山河站在烟和灯影中间,抬手把皮包扔到地上。
啪。
皮包摔开,里面那份两千万美金合同露了出来。
雅科夫的目光落下去,喉咙里的话没接上。
李山河看着他。
“合同给你,瓦西里也可以谈,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雅科夫眯起眼。
“什么问题?”
李山河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住皮包边缘。
“彼得森给你的,是美元,还是英国护照?”
雅科夫的枪口跟着抬起。
就在这会儿,排水渠深处忽然传来尼古拉的喊声,声音被水道挤得发闷。
“泵站出口也有人,他们把铁门焊死了!”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停住。
雅科夫听见这句,脸上终于露出笑。
“李山河,你的路没了。”
李山河看着他,手慢慢伸向腰间。
“那就现开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