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虽然粗鲁,虽然无赖,可是在他刚才摘下镜片的那一刻,她竟然……竟然有一丝期待。
期待他会不一样。
可现在,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嘲笑都更伤人。
屈辱、恐慌、还有那点可笑的期待破灭后的酸涩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是不是……很丑?”
“让你没…没了兴致吗”
“丑?”刘兴把玩着手里的机械眼镜,随口答道。
“不啊!”
“我倒是觉得,你这眼睛挺别致的,很酷。”
“你……”
卫清鸢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咚、咚、咚……
他……居然说我的眼睛很酷!!
仿佛长达十几年的灰暗里,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刺眼,却又温暖得让人想哭。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实话实说罢了。”刘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听说,这东西叫‘全知之眼’?”
“据说里面几乎囊括了双日世界有史以来,所有的知识、秘闻、甚至是各个家族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出,卫清鸢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甜蜜混乱情绪,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些原本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些想不通的关键点,在这一刻,被迅速地串联、组合……
他为什么放着双日世界第一美人不要,偏偏指名道姓地要了自己?
他为什么在刚才那种暧昧到极点的气氛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反而会问出那个关于“全知之眼”的问题?
“所以……”
“从一开始,你想要的,就只是它?”
“是啊,不然呢?”刘兴很坦然,“你虽然肉肉的,手感确实不错,但老实说……”
“还没到值一千二百万的地步吧?”
“咯咯咯……”
娇笑声,一开始还很低。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她笑得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人抽掉了脊骨的虾米。
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兴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不至于吧?
自己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
难道她真以为自己能值一千二百万?
他哪里知道,卫清鸢此刻的笑,一半是笑自己天真,一半是笑自己可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先是被黎斐利用,现在男人只是想买走她脖子上的一条项链,她却傻乎乎地以为自己魅力无穷,让对方一掷千金。
还有比这更可笑,更讽刺的事情吗?
笑了许久,卫清鸢终于停了下来。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坐直了身体,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的愤怒和崩溃,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你想要‘全知之眼’,我可以给你。”
“甚至,我可以帮你解读里面的信息。”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哟?
这就进入谈判环节了?
心理素质可以啊!
刘兴来了兴致,往床边一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说看。”
卫清鸢深吸一口气,那双异瞳死死地盯着他。
“我要知道,你拿它图什么?”
“图一个知己知彼。”刘兴也没打算瞒她,反正这女人够聪明,有些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摊开来说。
“你的世界,有灾厄。”
“而我的世界,对这些,一无所知。”
“我需要‘全知之眼’里的资料,把它带回去,交给我们的人分析、研究,以应对不测。”
卫清鸢听完,恢复了她原本该有的冷静与敏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恐怕,不止吧?”
“刘老板,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我妹妹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双日世界虽然贫瘠,到处都是黄沙和怪物,但这里独特的矿产、奇异的植物、还有灾厄核心里蕴含的能量……这些,你们那个看起来繁花似锦的世界,就不眼红?”
刘兴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眼红,怎么不眼红?”
“我们那边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这副光棍的态度,反而让卫清鸢准备好的一连串质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预想过他会狡辩,会画大饼,会用各种花言巧语来掩饰。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承认自己就是个贪婪的入侵者。
“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我把你目的公之于众?”
“到那时,你就是整个双日世界的公敌。”
“怕啊。”刘兴点了点头,“可还有的选吗?”
“卫大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形势。”
“你觉得,如今的局面,凭你或者凭你那个远在‘黎明’的相好黎斐,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打烂了头,然后我拍拍屁股走人。”
“而你,还有你们未羊家,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你跟我合作……”
他话锋一转,“主世界的贪婪,确实存在,但它也不是没有秩序。”
“而我,会是那个制定秩序的人。”
“相信我,我只是个卖饮料的商人,不是卖军火的商人。”
“我也是需要秩序的!!”
卫清鸢没有去接刘兴那番关于“秩序”和“商人”的宏大叙事。
那双独一无二的异瞳,在昏暗的客房内,仿佛两颗被遗落的星辰,一颗沉静如夜,一颗璀璨如金。
良久。
她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刚刚说……”
“我的眼睛……漂亮,是真的吗?”
“啊?”
刘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如何画一张更大的饼把卫清鸢彻底绑上战车,然后利用“全知之眼”将双日世界的资源进行第一步整合。
啥情况?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什么构造?
前一秒还在进行关于两个世界的谈判,下一秒怎么突然跳到了颜值问题上?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回答我!”卫清鸢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