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躲着

  王珮瑜猛地拔下头上那支素银簪子。

  没有半分犹豫。

  她攥着银簪,抬手就送进嘴里,对着尽头那颗大牙,狠狠一撬。

  “唔——”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染红了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

  本就是一颗坏牙,时不时痛上一回,不如趁此机会,拔掉算了。

  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额角渗满了冷汗。

  手却稳得很,又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

  那颗牙,硬生生被她撬了下来。

  王珮瑜吐掉嘴里的血水,用指尖捏着那颗牙,捧到薛千亦面前。

  牙齿上还带着血丝,甚至沾着一点细碎的肉。

  她抬起头,满嘴是血,却硬是扯出一个模糊的笑:

  “薛侧妃......您看......满意了吗?”

  薛千亦看着那颗牙,又看了看她满嘴是血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出了。

  大仇得报。

  她挑了挑眉,心情大好:“算你识相。”

  太子妃却皱了皱眉。

  她看着地上的王珮瑜,眼神微微深了深。

  看着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没想到......竟是个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的角色。

  这样的人,一旦得了势,杀伤力很强。

  太子妃心里,起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薛侧妃......太子妃殿下......”

  王珮瑜一开口,血水就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喉结动了动,硬生生将血水咽了下去,声音含糊不清。

  旁边的小宫女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子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

  “既然如此,本宫说话算话。这一回,便饶了你。”

  “王答应,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便走。

  斩草除根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得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薛千亦得意地瞥了王珮瑜一眼,也跟着太子妃,扬长而去。

  一行人走得远了,撷芳斋又恢复了死寂。

  王珮瑜撑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散了。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抖。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渗,疼得她眼前发黑。

  “王答应!”

  隔壁住着的李常在冲了进来,看见她满嘴是血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快,快躺下!我给你止血!”

  李常在祖上是行医的,她也跟着学了些皮毛。她飞快地从自己屋里翻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揉碎了,塞进王珮瑜嘴里,让她咬在伤口上。

  “咬住,别松口。”

  王珮瑜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草药的涩味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慢慢止住了。

  李常在也住在这偏院里,长得有几分姿色,刚入宫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贵人,也被打发到这冷清的撷芳斋来了。

  在这偏僻荒凉的深宫里,两个不得宠的女人,算是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太子妃得罪了?”李常在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担忧。

  王珮瑜摇摇头。

  嘴里还疼着,也不方便说话。她撑着墙,慢慢站起身,朝着李常在深深鞠了一躬。

  “哎,你这是做什么!”李常在赶紧扶住她,“都这样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咱们俩,同病相怜相互扶持,不用这么客气。”

  她扶着王珮瑜躺到床上,又去给她倒了杯冷水。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撷芳斋里,两个失意的女人,在这深宫里,像两株被遗忘的野草,互相靠着,才能勉强活下去。

  ~

  从撷芳斋出来,薛千亦没再回东宫。

  出了宫门,便直接回了雍亲王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她坐在车里,心却一直悬着,七上八下的。

  昨夜的事发生之后,太子没有找她。太子妃姐姐也让她先回王府待着,这段日子先别往东宫跑了。

  可......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太子一直不找她,再过一个月,肚子显怀了,她再主动找上门去,太子岂能不起疑?

  到时候随便找个太医一把脉,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薛千亦越想越慌,手指绞着帕子,脸色也有些发白。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薛千亦定了定神,踩着马凳下了车。

  刚站稳,就有小丫鬟迎了上来,躬身道:“薛侧妃,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薛千亦应得平静,心里却早有准备。

  苏舒窈肯定要问她昨夜为何不归。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衫,跟着小丫鬟往西边的正院去了。

  到了西正院,苏舒窈正坐在窗边喝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妾身给王妃请安。“薛千亦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苏舒窈抬眼看她,语气淡淡:

  “起来吧。对了,薛侧妃昨夜怎么没回府?”

  薛千亦垂着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回王妃,昨儿在东宫,多喝了几杯果子酒,妾身不胜酒力,便在偏殿歇了一会儿。谁知一觉醒过来,宫门已经落钥了,只得在东宫住了一夜。”

  她说得合情合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秋霜却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微微皱了皱眉:

  “奇怪......薛侧妃昨晚喝醉了,怎么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薛千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怀着身孕,怎么敢真喝酒?昨晚,也不过是在衣襟上洒了些酒水做做样子罢了。

  身上怎么会有酒气。

  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解释:

  “晨起沐浴更衣了,又用了早膳,喝了粥,酒气自然就散了。”

  苏舒窈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薛千亦,目光沉沉的,像在打量什么。

  薛千亦今天穿了件高领的襦裙,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可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点淡红的痕迹,看不真切,却又让人忍不住多想。

  苏舒窈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歇着吧。”

  “是,妾身告退。”

  薛千亦暗暗松了口气,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薛千亦回了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那里。

  “薛侧妃和太子妃去了撷芳斋,从撷芳斋出来,薛侧妃就回王府了。”

  太子只说了句,“知道了。不用再让人跟着她了。”

  一连几天,薛千亦都没再往东宫来。

  就连皇太孙从慈宁宫接回来,这么大的事,她都没露面。

  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似的。

  太子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男人就是这样。

  越是送上门来的,越不稀罕。

  越是躲着藏着,反倒越勾得人心痒。

  他想起那夜的温存,想起她梨花带雨的惶恐模样,想起她肩头点点的红痕......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去。”

  太子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找个机会,把薛千亦叫出来。孤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