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珮瑜猛地拔下头上那支素银簪子。
没有半分犹豫。
她攥着银簪,抬手就送进嘴里,对着尽头那颗大牙,狠狠一撬。
“唔——”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染红了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
本就是一颗坏牙,时不时痛上一回,不如趁此机会,拔掉算了。
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额角渗满了冷汗。
手却稳得很,又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
那颗牙,硬生生被她撬了下来。
王珮瑜吐掉嘴里的血水,用指尖捏着那颗牙,捧到薛千亦面前。
牙齿上还带着血丝,甚至沾着一点细碎的肉。
她抬起头,满嘴是血,却硬是扯出一个模糊的笑:
“薛侧妃......您看......满意了吗?”
薛千亦看着那颗牙,又看了看她满嘴是血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出了。
大仇得报。
她挑了挑眉,心情大好:“算你识相。”
太子妃却皱了皱眉。
她看着地上的王珮瑜,眼神微微深了深。
看着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没想到......竟是个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的角色。
这样的人,一旦得了势,杀伤力很强。
太子妃心里,起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留着,迟早是个祸患......
“薛侧妃......太子妃殿下......”
王珮瑜一开口,血水就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喉结动了动,硬生生将血水咽了下去,声音含糊不清。
旁边的小宫女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子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
“既然如此,本宫说话算话。这一回,便饶了你。”
“王答应,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便走。
斩草除根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得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薛千亦得意地瞥了王珮瑜一眼,也跟着太子妃,扬长而去。
一行人走得远了,撷芳斋又恢复了死寂。
王珮瑜撑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散了。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抖。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渗,疼得她眼前发黑。
“王答应!”
隔壁住着的李常在冲了进来,看见她满嘴是血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快,快躺下!我给你止血!”
李常在祖上是行医的,她也跟着学了些皮毛。她飞快地从自己屋里翻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揉碎了,塞进王珮瑜嘴里,让她咬在伤口上。
“咬住,别松口。”
王珮瑜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草药的涩味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过了好一会儿,血才慢慢止住了。
李常在也住在这偏院里,长得有几分姿色,刚入宫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贵人,也被打发到这冷清的撷芳斋来了。
在这偏僻荒凉的深宫里,两个不得宠的女人,算是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太子妃得罪了?”李常在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担忧。
王珮瑜摇摇头。
嘴里还疼着,也不方便说话。她撑着墙,慢慢站起身,朝着李常在深深鞠了一躬。
“哎,你这是做什么!”李常在赶紧扶住她,“都这样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咱们俩,同病相怜相互扶持,不用这么客气。”
她扶着王珮瑜躺到床上,又去给她倒了杯冷水。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撷芳斋里,两个失意的女人,在这深宫里,像两株被遗忘的野草,互相靠着,才能勉强活下去。
~
从撷芳斋出来,薛千亦没再回东宫。
出了宫门,便直接回了雍亲王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她坐在车里,心却一直悬着,七上八下的。
昨夜的事发生之后,太子没有找她。太子妃姐姐也让她先回王府待着,这段日子先别往东宫跑了。
可......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太子一直不找她,再过一个月,肚子显怀了,她再主动找上门去,太子岂能不起疑?
到时候随便找个太医一把脉,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薛千亦越想越慌,手指绞着帕子,脸色也有些发白。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薛千亦定了定神,踩着马凳下了车。
刚站稳,就有小丫鬟迎了上来,躬身道:“薛侧妃,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薛千亦应得平静,心里却早有准备。
苏舒窈肯定要问她昨夜为何不归。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衫,跟着小丫鬟往西边的正院去了。
到了西正院,苏舒窈正坐在窗边喝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妾身给王妃请安。“薛千亦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苏舒窈抬眼看她,语气淡淡:
“起来吧。对了,薛侧妃昨夜怎么没回府?”
薛千亦垂着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回王妃,昨儿在东宫,多喝了几杯果子酒,妾身不胜酒力,便在偏殿歇了一会儿。谁知一觉醒过来,宫门已经落钥了,只得在东宫住了一夜。”
她说得合情合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秋霜却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微微皱了皱眉:
“奇怪......薛侧妃昨晚喝醉了,怎么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薛千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怀着身孕,怎么敢真喝酒?昨晚,也不过是在衣襟上洒了些酒水做做样子罢了。
身上怎么会有酒气。
她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解释:
“晨起沐浴更衣了,又用了早膳,喝了粥,酒气自然就散了。”
苏舒窈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薛千亦,目光沉沉的,像在打量什么。
薛千亦今天穿了件高领的襦裙,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可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点淡红的痕迹,看不真切,却又让人忍不住多想。
苏舒窈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歇着吧。”
“是,妾身告退。”
薛千亦暗暗松了口气,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薛千亦回了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那里。
“薛侧妃和太子妃去了撷芳斋,从撷芳斋出来,薛侧妃就回王府了。”
太子只说了句,“知道了。不用再让人跟着她了。”
一连几天,薛千亦都没再往东宫来。
就连皇太孙从慈宁宫接回来,这么大的事,她都没露面。
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似的。
太子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
男人就是这样。
越是送上门来的,越不稀罕。
越是躲着藏着,反倒越勾得人心痒。
他想起那夜的温存,想起她梨花带雨的惶恐模样,想起她肩头点点的红痕......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去。”
太子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找个机会,把薛千亦叫出来。孤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