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珮瑜跪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是庶女出身,在家里的时候,这样的欺凌,见得多了。
换做从前,她当场就要报复回去,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可这里是皇宫。
在这些贵人面前,她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王妃告诉她,在手握权力之前,只能忍。
等她今后得到宠爱,生下皇子,曾经受到的屈辱,必当加倍奉还!
薛千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抬起脚,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嗯?王答应怎么不说话了?”
她微微用力,鞋底碾着那只纤细的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一只蚂蚁:
“之前在陛下面前,不是挺会说的吗?”
“怎么进宫了,反倒变成哑巴了?”
钻心的疼从手背传来,像骨头都要被踩碎了。
王珮瑜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颤着声,一字一句地道:“薛侧妃恕罪。之前是佩瑜无知,冒犯了侧妃娘娘,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饶了佩瑜这一回。”
薛千亦冷哼一声,收回了脚。
“我看你不是无知,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随行的小宫女早已经把椅子擦干净了,搬过来摆在两位主子面前。
薛千亦扶着太子妃的手,慢悠悠地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一双绣鞋晃啊晃的。
“苏舒窈昨儿又来看你了吧?”她斜睨着地上的王珮瑜,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她说要怎么帮你复宠啊?说来听听?也让我们也长点见识。”
王珮瑜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薛侧妃误会了。王妃只是顺道来看一眼妾身,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
“哟,还挺忠心。”
薛千亦笑了,笑得更刻薄了。她看着王珮瑜低垂的头,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出了大半,心情大好。
“她一个亲王妃,平日里连入宫的机会都不多,能帮你什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把一只绣鞋伸到王珮瑜面前,鞋尖上还沾着点泥。
“不如这样,”薛千亦慢悠悠地道,语气里满是恶意:
“你跪下,学声狗叫,再把本侧妃这鞋上的泥舔干净了。本侧妃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拉你一把,如何?”
她翘着脚,绣鞋上的泥点,清清楚楚地映在王珮瑜眼前。
王珮瑜始终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印子。
疼。
可手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太子妃。
“太子妃殿下。”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薛侧妃是您的妹妹,您就这么纵容她,对后宫嫔妃肆意撒野吗?”
“再怎么说,妾身也是陛下的女人!”
“啪——!“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叫照水的宫女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清脆,打得王珮瑜的脸偏了过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怎么跟太子妃殿下说话呢!没规矩的东西!”照水厉声呵斥。
太子妃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照水。”她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好教教王答应,什么叫规矩。”
这深宫之中,不得宠,便是原罪。
尤其是像王珮瑜这样,长得漂亮,又被陛下宠幸过,却又没本事抓住圣心的。
最好是打得她面目全非,等陛下哪天想起来了,再见到她,也认不出来了。
太子妃有恃无恐。
她太清楚这宫里的规矩了。
一个不得宠的答应,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会真的追究。
就算真有人捅到陛下面前,也有的是人帮她说话。
“王答应。”
太子妃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之前你撺掇陛下,拔了千亦一颗牙。”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王珮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本宫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还千亦一颗牙,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揭过。你看如何?”
王珮瑜的身子,猛地一抖。
她霍然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满眼的不敢置信。
愕然、震惊、惶恐......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拔......拔牙?
太子妃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温柔了:
“怎么?是自己拔,还是......本宫让人帮你?”
王珮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眼眶一点点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
脸上刚挨了一巴掌,红了一片,嘴角还带着血丝。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小白花。
薛千亦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她不耐烦地呵斥,“本侧妃不吃这一套!”
“我数三声。”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带着威胁:
“三声之内,你要是还拿不定主意,那就别怪本侧妃帮你做决定了。”
王珮瑜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要是让薛千亦来“帮忙”,那就不是拔一颗牙那么简单了。
一颗牙,可以是藏在里面的大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也可以是门牙。
拔了门牙,说话漏风,笑起来更是难看。缺了门牙,也没有其他补救方法。
真要是被拔了门牙,就算把她洗干净送到陛下床上,陛下见了,怕是也要一脚踹下来。
不能。
绝对不能是门牙。
“三——”
薛千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王珮瑜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二——”
“我拔”
最后一个数出口前,王珮瑜猛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自己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带着屈辱,还有几分刻意放软的讨好:
“别脏了两位娘娘的手......我、我自己来。”
薛千亦看着窝囊如斯的仇人,笑了。
总有一天,她也要苏舒窈匍匐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