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墓战场苍穹之上,三道伟岸身影如同神祇降世,各自释放的武道法相镇压天穹,将整片战场化作绝地囚笼。
感应天王双瞳绽放玄奥神光,如万千星辰在眸中湮灭重生,死死束缚住那团不断扭曲的黑洞本源;
斩月天王刀芒撕裂长空,每一道刀光都斩向黑洞核心最脆弱的节点,刀意中蕴含着武道至理;
锁渊天王的锁链自虚空延伸而出,密密麻麻将那颗吞噬一切的黑洞缠裹得密不透风。
然而三者合击之下,那颗化身黑洞的吞星权柄依然在剧烈挣扎,恐怖的引力场震荡得三大天王身形微晃,道道裂纹从黑洞表面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吞星的意志在黑洞深处疯狂嘶吼,祂知道今日已无法安然脱身。
既然这样,那便拉上这三个老家伙一同受创!
“轰!”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猛然炸开!
吞星权柄化身陡然膨胀到极致,随后在刹那间向内坍缩又向外爆发,恐怖的自爆之力如亿万恒星同时炸裂,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三大天王首当其冲。
感应天王的神光被强行震散,斩月天王连出九刀才勉强抵消冲击,锁渊天王的锁链节节崩断,三人的身形同时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推得倒飞数百丈,砸在地面犁出三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就在那漫天能量乱流之中,一缕幽暗至极的吞星意识裹挟着残存的吞噬权柄本源,趁着爆炸余波掩护,化作一道极速流光疯狂朝星墓地域深处方向遁去。
祂要逃!要逃回吞星神殿本体之中!
三大天王刚稳住身形,眼中杀意滔天,欲要追击.......
“是时候了!”
早已在星墓战场边缘静候多时的秦怀化,猛然睁开双眼!
秦怀化眼中精光爆射,右手一抬,掌中万变契约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白色光芒,契约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开始疯狂燃烧!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一位原初侍神的耳中.......
“诸位原初侍神!今时今日,我秦怀化,给与你们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怀化掌中庞大的欺诈权柄本源疯狂燃烧,那足以欺瞒一切的本源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逝。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若某种亘古枷锁崩断的声音,磅礴的欺诈本源竟在刹那之间消耗殆尽!
与此同时,每一位上位邪神本体面前,都凭空浮现出一扇流转着乳白光泽的欺诈之门。
门扉上刻着无数扭曲的笑意与欺诈的真意,此刻却发出了“解脱”的嗡鸣.......
刹那间,整个异域暴动了!
腐壤荒原之上,正与五位天王鏖战的疫潮、溃壤、欢虐、欲魔、极乐,五位邪神的权柄化身同时一僵,随后轰然散做漫天光雨,祂们的意识如归巢之鸟般瞬间遁回各自神殿本体!
主战区.......夜祟、魔魇、邪蛊三尊邪神本体发出震天咆哮!
东部战区.......疫潮、溃壤、欢虐、欲魔、极乐五大邪神本体同时睁眼!
西部战区.......咒源、谎兆两尊邪神本体破殿而出!
南部战区.......逆命、诡变两尊邪神本体神威暴涨!
所有,所有的上位邪神本体在同一时刻暴动而起,一步跨越虚空,踏入那扇白色的欺诈之门。
千百年来镇压诸邪的封龙大阵在四面八方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响,裂纹自阵基蔓延至阵眼,最终.......轰然消散!
封龙大阵,破了。
这一刻.......
诸神暴动!
异域大乱!
五域上空,邪神虚影遮天蔽日,神威如狱,压迫得天地都在颤栗。
天际异象频生,时而血月当空,时而万星陨落,时而虚空裂开万千邪眼俯视苍生。
黑暗、绝望、毁灭、暴虐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五域,天地色变,日月无光!
曾经被众神支配的恐惧,时隔千年,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浮现在异域所有生灵的心头。
曾经为奴的时代,回来了。
星墓战场上,风暴渐息,湮灭余波仍在虚空中震荡不休。
秦怀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双眸穿透层层破碎的空间,精准锁定了那道在自爆余波中疯狂逃窜、已近乎油尽灯枯的吞星意识。
黑色流光跌跌撞撞,本源权柄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早已不复方才那般嚣张狂妄。
“逃?”
秦怀化眼中寒芒爆闪,唇角那抹笑意骤然转冷,字字如冰锥凿入虚空:
“你逃得了么。”
他身后,万变契约上的白色光芒徐徐熄灭,契约纹路尽数沉寂。
但就在这片沉寂之中,一张崭新的契约,已经在无形的虚空中悄然成形,无数道隐晦的法则纹路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正在等待着最后一笔落下。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体内全职之力如怒海翻涌,万变契约再次浮现幽光.......
他要以契约之力,将那道奄奄一息的吞星意识彻底收束、定格、锁入万变契约之中!
然而.......
就在他掌心抬起、契约之力即将席卷而出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句话。
一道声音,自天际坠落,砸入所有人心口。
他发誓,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秦怀化猛然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星墓战场天穹之上,一道血煞滔天的身影缓缓浮空而起,周身缭绕的血色气息几乎将半边天幕染成赤红。
天地之间,隐隐有万人嘶吼、刀兵交击、鲜血迸溅的幻音回荡,而在那道人影的头顶苍穹之上,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角斗场,正从血色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显化而出!
石柱冲天,血迹斑驳,看台上仿佛坐满了无数嘶吼的亡魂.......血神角斗场!
谭行!
带着黄金一代疾驰赶来的谭行,一到天王战场,便一眼看见了那道正狼狈遁逃的吞星意识。
他眼中血光一闪,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柄血浮屠虚指苍穹,朝着吞星意识遥遥一点,早已在喉间酝酿了无数遍的箴言,化作雷霆怒吼,震撼八荒!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血神角斗场!开!”
轰隆.......!!!
天地变色!
无尽血光如同决堤之海,从谭行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将那道已经微弱到几乎快要消散的吞星意识彻底包裹!
血光如蛆附骨,如影随形,根本不给吞星任何反应的机会!
“不.......!!”
吞星意识发出惊骇欲绝的暴怒咆哮:
“我不接受!不接受!血神冕下!!”
可他已是强弩之末,自爆权柄化身几乎耗尽了祂全部力量,此刻祂根本没有余力将谭行瞬间湮灭,只能任由谭行完整念完血神箴言,强行开启血神角斗场!
下一刻,在星墓战场所有生灵震撼的注视中.......
谭行与那道吞星意识同时消失在原地!
不仅如此!
就连远方那座吞星神殿之中,吞星的本体也在这一刻猛地一震,随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血色伟力强行拖拽而出,化作一道流光,一并消失在虚空深处!
下一刻,苍穹之上,那座血神角斗场陡然巨震!
柱石轰鸣,血幕升腾!
原本每次显现之后便会缓缓消散的血神角斗场,这一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凝实、愈发庞大!
它悬于九天之上,仿佛一座血色王座,镇压万古虚空,睥睨众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然抬起,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座巨大的角斗场。
两道身影,在角斗场中央轰然降临。
一边,谭行浑身血煞缠绕,战意如狂。手中血浮屠猛然一顿,重重砸入地面——轰!
整座角斗场都为之一颤,血色气浪向四面八方炸裂开去。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滚雷般碾过血神角斗场:
“吞星!来!一对一!老子今天就要打爆你的狗头!”
“你,让老子好好爽爽!”
另一边,吞星本尊静立不动,漆黑的吞噬之息如活物般涌动不休,目光沉得像永夜深渊。
整座血神角斗场,万魂战影沉默伫立。
这一次,祂们没有欢呼,没有咆哮,甚至连那些高踞虚空的第一序列侍神虚影,都只是无声俯视。
只有恶怖的声音撕裂死寂,响彻穹顶:
“好!好!好!”
“寂灭者韦正、吞星弥撒.....
这次不是荣耀死斗,而是.....”
“神前死斗!”
“胜者,登临血神座下,受封原初侍神!”
“败者,头颅献祭黄铜王座!”
角斗场中,血幕轰然落下!
战场之外,秦怀化站在原地,万变契约的幽光还在指尖萦绕未散,可他要收束的对象,已经被人抢走了。
他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那双曾经精光爆射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至极的怨毒。
他望着苍穹上那座血光滔天的角斗场,望着那个站在角斗场中狂笑的身影,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飘上来:
“谭、行……”
“我!C!N!M!”
最后一句话,在齿间碾碎了千百遍。
他真的破防了!
东部战区指挥部内,刺目的红光警报疯狂闪烁,将整个作战大厅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东站在中央全息沙盘前,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五域战区的地图投影.......
只见代表邪神的猩红光点,正如脱缰的蝗虫群般在五域地图上疯狂乱窜!
十二个上位邪神的光标急速闪烁,每一颗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中数颗甚至已经逼近各战区长城界域的边缘,正在疯狂冲击着那最后一道防线!
全息屏幕上,东部长城方向猛地爆出一片金色涟漪,那是界域壁垒被邪神力量撞击产生的能量波动!
“报.......!疫潮、溃壤两大邪神正在冲击东部长城第七段界壁!防御阵纹出现裂痕!”
“报.......!西部战区咒源、谎兆同时发力,界域壁垒能量损耗急剧攀升!”
“报.......!南部战区逆命、诡变正在以诡异权柄侵蚀界域结构!形势危急!”
一道接一道的急报如重锤砸在林东心头。
林东那张方正刚毅的面孔此刻狰狞如怒狮,双拳死死按在沙盘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的目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将整张五域战况图扫了三个来回,每一秒的迟疑都会导致生灵涂炭!
下一刻,他猛地直起身躯,眼中杀意凛然,声音如同一道炸雷在指挥部内回荡:
“传我命令.......!”
整个指挥部骤然安静,所有将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命永战天王,即刻撤出腐壤荒原战区,速回主战区,协同武法天王一同坐镇中枢!主战区不容有失!”
“命玄坛天王,速回南部战区坐镇!逆命、诡变最擅钻营破阵,只有玄坛天王的三大分身才能压制!”
“命锁渊天王、镇岳天王,立即前往西部战区坐镇!锁渊锁敌,镇岳镇界,扼住咒源、谎兆!”
“命斩月天王、感应天王、霸拳天王、焰焚天王、贯日天王.......五位天王全部留在东部长城界域坐镇!
十二邪神半数在东域作乱,我要东部长城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域方向,声音陡然沉下三分,带上了一抹极其凝重的肃杀之意:
“命镇冥天王叶开……带着陀佛本体,速回北部战区镇妖关!”
“北域毗邻冥海,一旦冥海中的旧日存在感知到诸神破封的动静,必定会蠢蠢欲动。
我要叶开亲自镇守镇妖关,给我把北域和冥海的防线,死死钉在原地!”
话音落下,林东猛地一拳砸在全息沙盘边缘,整个指挥部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都给我动起来!各战区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谁敢让邪神踏过长城界域一步.......提头来见!”
命令如雷霆,沿着传讯灵网瞬间送往异域五域每一个角落!
指挥部内数十道身影同时应声而动,传讯灵光在虚空交织成网,战鼓的轰鸣自远方隐隐传来,整个联邦长城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轰然全速运转起来。
林东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些猩红的光点,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中满是滔天杀意与沉甸甸的责任。
命令已经传达,各战区天王正在飞速调动,战鼓轰鸣,旗号翻飞,整个异域战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布阵。
可林东没有松一口气。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全息屏幕上那十一颗猩红光点的移动轨迹.......
那些光点比以往任何一次权柄化身入侵时都要明亮、都要庞大、都要……肆无忌惮。
祂们没有躲闪,没有迂回,就那么横冲直撞地撞向各段长城当先界域壁垒,疯狂、暴烈、不加掩饰。
这些上位邪神,根本没有把各战区防线放在眼里。
林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边沉默的参谋们发问:
“以往千年来,我们和异域邪神打的……都是什么?”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
半晌,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参谋轻声回答:
“权柄化身。都是祂们分出来的权柄化身。最巅峰的时候,也不过是巅峰权柄化身参战。”
“是啊……”
林东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神锐利如刀:
“权柄化身。”
他猛地转身,看向全息屏幕边缘那一行小字.......
那是他刚刚命人调出来的、异域万年历史中关于上位邪神本体的全部记载,少得可怜,几乎全是上古时期语焉不详的传说碎片。
“这些上位邪神的本体,和祂们的权柄化身相比,实力差距如何?
祂们的本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禁忌手段?祂们会不会联手?祂们的本体是否有所限制?祂们的弱点在哪儿?”
他一连抛出五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紧绷。
没有人能回答。
整个指挥部,竟无一人能给出哪怕一个模糊的评估。
林东看着屏幕上那些猩红光点愈发放肆地撞击着长城界域壁垒,每一次撞击都在全息地图上炸开一圈能量涟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没有资料……没有评估……”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最后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指骨与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们和一群……完全陌生的敌人,在打仗。”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指挥部厚重的穹顶,仿佛要望穿万里虚空,望向五域长界上那些天王的身影。
天王们很强。
每一位都是镇压一域的绝顶战力。
可天王们所要面对的,不再是权柄化身了。
那是十二尊完整的、全盛状态的、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后终于脱困的上位邪神本体。
权柄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差距,林东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些邪神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甫一脱困便敢直接冲击长界壁垒,毫无试探之意.......这份底气,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林东缓缓直起身,将那双血丝密布的眸子重新投向全息屏幕,声音沉如铁石:
“所有战区,从现在开始,除了防御部署之外,给我全力搜集邪神本体的任何作战情报。
化身时期的战斗数据全部作废,一切以本体行动为准。”
“还有.......”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正东方向那颗异常活跃的猩红光点,疫潮邪神正在东部长城第七段疯狂肆虐。
“告诉感应天王,让他尽可能诱敌出手,我要看到这些邪神本体真正的实力。第一波试探性交火,必须打出来。”
命令再度下达,指挥部内人影穿梭如织,传讯灵光满天飞舞。
而林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压在异域千钧一发的前线之上。
他望着屏幕上那十二颗猩红光点,目光深邃而凝重。
这是他身为这一次的东部战区总指挥,所能做的全部。
剩下的.......
就看天王们了。
.....
星墓战场之上,战争从未停歇。
哪怕方才天际之上诸神破封的异象遮天蔽日,哪怕苍穹之巅那座血神角斗场投下的血色阴影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兵器。
因为战士就是战士。
从踏上星墓战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职责便只有一个:杀敌,活下去,或者战死。
而此刻的星墓战场,早已杀至癫狂。
联邦战线的方向,喊杀声震天动地,甲胄染血的战士如潮水般向前推进,战刀劈开星灵族的邪能护照,灵能炮火在星灵族阵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
每一位联邦战士的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烈战意.......他们亲眼看见了,那颗吞噬了他们无数同胞的黑色星辰,方才就在天穹之上被打爆了!
三大天王的法相镇压天地,那不可一世的吞星权柄化身化作漫天碎片,湮灭于虚空之中!
“吞星化神已灭!”
“祂被打爆了!!”
“兄弟们!杀!!把这片战场上的星灵族全部碾碎!!”
联邦战士的士气如火山喷发,每一双眼睛都亮得像燃烧的火把,刀锋挥舞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狂暴气势。
他们知道,自己的敌人失去了神的庇佑,而他们的身后,站着三大天王!
另一侧,星灵族的阵列却呈现出一股截然不同的疯狂。
星灵战士们的复眼中闪烁着诡异的血色光芒,甲壳之上流淌着幽暗的灵能纹路,每一只星灵都像是被某种狂热意志点燃了灵魂。
它们不再后退,不再闪避,迎着联邦的炮火和刀锋悍然前冲,口中发出尖锐而混乱的嘶鸣,仿佛某种原始而虔诚的祭祀吟唱。
因为它们抬头便能看见。
苍穹之上,那座恢弘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角斗场横亘天际,血幕翻涌,石柱擎天。
角斗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生死搏杀,每一次撞击都在天际炸开一圈血色涟漪。
那道属于吞星的庞大身影,此刻正在角斗场中与一个渺小却无比凶悍的人类厮杀.......那是它们的真神。
它们的神祇,就在头顶之上。
祂没有死。
祂还在战斗。
这种狂热,比任何一种战意都更加纯粹、更加原始、更加不可理喻。
一只甲壳破碎的星灵战士迎着三把斩来的战刀,不退反进,手中镰刀般横扫而出,竟以命换命地将两名联邦战士拦腰斩断!
它自己的头颅也在下一刻被第三柄战刀劈飞,可那双复眼在临死前依旧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座血色角斗场,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鸣,仿佛是在为祂的神献上最后的祭礼。
“为了吞星.......!!”
星灵族的阵线非但没有因为权柄化身被灭而崩溃,反而因为吞星本体在血神角斗场中的现身,爆发出了一股更为暴烈的战意。
它们不再畏惧死亡,不再计较得失,每一只星灵都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活体炮弹,疯狂地扑向联邦战阵,邪能甲壳与武道战甲碰撞、血肉与刀锋绞杀,整片星墓战场沦为一座血肉磨盘。
五域烽火连天,战火如血色的野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疯狂蔓延。
但斩月天王、感应天王、霸拳天王、焰焚天王、贯日天王.......五位坐镇东部长城的天王早已离去。
没有犹豫,没有逗留。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比星墓战场更加危急、更加凶险。
疫原,疫潮邪神的本体自欺诈之门中一步踏出,便如山岳倾覆般撞向东部长城第六段界壁,无数疫灵异族从大地裂隙中涌出,如灰绿色的潮水漫过原野,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生灵腐化。
腐壤荒原,溃壤邪神本体显化的瞬间,整片大地便化作一张腐烂巨口,吞噬着一切有生之物,腐壤异族的甲壳之上流淌着酸蚀一切的剧毒黏液,将长城防线啃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沉沦之地,欢虐邪神的笑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里,迦昙异族如癫狂的舞者般冲向防线,它们不避刀枪、不惧死亡,眼中只有对痛苦与欢愉的极致痴迷。
蜃域,欲魔邪神的本体将整片天空扭曲成欲望的迷宫,泣灵异族的哀嚎穿透战甲、渗入神魂,让无数联邦战士在幻觉中挥刀砍向自己的战友。
极乐幻境,血棘异族的藤蔓从地底深处疯狂钻出,将整段长城包裹成一座狰狞的血色囚笼,极乐邪神的本体端坐于幻境中央,正用温柔而残忍的手段,一寸寸瓦解防线的意志。
五大战区,所有天王各自撞入各自的战场。
斩月天王的刀光劈开疫原的天空,一刀斩落,漫天疫灵化为灰烬;
霸拳天王的双拳砸碎腐壤荒原上每一寸腐烂大地,震得溃壤邪神本体连连后退;
感应天王的玄光洞穿沉沦之地的迷障,将欢虐邪神的笑声强行镇压于方寸之间;
焰焚天王的烈火将蜃域的欲望迷宫焚为灰烬,连泣灵异族的哀嚎都被烧成了虚无;
贯日天王的箭矢如流星贯空,一箭接一箭钉入极乐幻境深处,将那温柔而致命的血色藤蔓逐一射断。
五大天王以无上战力,硬生生将五位脱困的上位邪神本体挡在了长城之外。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邪神本体刚刚脱困,尚在适应完整力量的回归。
一旦祂们彻底掌握了本体的全部威能,五大战线的压力将会成倍暴涨。
而在东域之外,西域、南域、北域,夜祟、魔魇、邪蛊、咒源、谎兆、逆命、诡变……剩下的七尊上位邪神同样在各自的战区肆虐冲击。
锁渊天王与镇岳天王在西域苦苦支撑,玄坛天王在南域以一己之力镇压两尊邪神,镇冥天王叶开带着陀佛本体死守北域镇妖关,目光一刻不敢离开冥海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潮。
五域之内,烽火遍地。
每一寸土地上,都有联邦战士在与异族绞杀。
有人嘶吼着冲入敌阵拉响灵能炸弹,有人在战甲破碎后依然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咽喉,有人在临死前将手中的战旗插进地面,死死握住旗杆不肯倒下。
战线犬牙交错,血肉横飞,天地变色。
苍穹之上,血神角斗场中谭行与吞星的厮杀仍在继续,血幕翻涌,每一次撞击都如雷霆炸响,牵动着每一颗仰望天空的心脏。
苍穹之下,凡人的战争同样如火如荼,亿万生灵在战火中挣扎、怒吼、死去。
谁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
今天这一战,不死不休。
可真正让那些站在高处的决策者们心头沉重的,并非这一战的胜负。
而是这一战之后,蓝星异域……会变成什么样。
以往千年,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战争,打的是权柄化身,是邪神意志的投影,是权柄本源具现的碎片。
那些化身再强、再难缠,终究只是真神的一缕气息、一抹意识,能掀起的风浪始终有限。
人类以天王镇压,以长城封锁,以阵法和战阵层层封堵,虽然惨烈,却始终稳住了大局。
可如今,上位邪神本体脱困。
完整的神格,完整的权柄,完整的意志.......祂们不再是投影,不再是化身,而是真正降临于这片天地间的、曾经支配过万古生灵的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异族不再需要等待邪神降下力量,因为祂们的神,就在世间行走。
意味着每一只异族战士都能获得来自真神本体的直接加持,力量、意志、疯狂程度,都将全面超越过往的任何一次战争。
意味着人类天王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权柄化身的虚影,而是能够承载完整权柄、拥有不死特性、的上位邪神本体。
更意味着,这片异域大陆上的力量天平,正在被彻底打碎、重塑。
千年来人类建立起的那一套战争体系、防御体系、情报体系,在"诸神本体降临"这个全新的战场变量面前,几乎都要推倒重来。
过去人类在异域立足,仰仗的是邪神被囚、本体不出、仅以化身侵扰的被动局面。
以后……
以后,人类要在诸神行走的异域中,活下来。
今天这一战,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负。
它是一道历史的断崖,切开了异域千年历史中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
诸神时代,回来了。
而人类.......这个年轻种族,将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完整的、全盛的众神。
战场上的厮杀声、天穹崩裂的轰鸣声、亿万生灵的嘶吼与哀嚎.......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幕般传进秦怀化的耳中,模糊、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早已脱离了星墓战场。
周身被一层若隐若现的幽光包裹着,左侧是全知之力流转的灰色纹路,右侧是欺诈之力弥漫的虚幻白雾。
两股力量交织成一件无形的斗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战场的硝烟与血腥,也隔绝了所有人的感知。
他就那么悬浮在破碎的天穹边缘,像一缕游魂,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他低头望去。
下方,五域烽火连天,十二尊上位邪神本体在长界壁垒外肆虐冲击,人族天王各自撞入战场,血肉绞杀,真元和邪能激荡,天地为之色变。
他抬头望去。
天穹之上,血神角斗场横亘虚空,血幕翻涌,谭行与吞星的身影在其中碰撞厮杀,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血色涟漪。
他环顾四周。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封龙大阵碎裂的余波还在虚空中回荡,众神破封的气息如海啸般蔓延至异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恐惧,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爬回世间。
而秦怀化悬浮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周身光雾流转,纤尘不染。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亲手掀翻了棋盘,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棋子乱飞的局外人。
然后.......
他笑了。
起先是嘴角微微抽动,继而是一声低沉的轻笑从喉间溢出,再然后,那笑声陡然放大,不可遏制地扩散开来,化作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天穹边缘回荡,被全知之力与欺诈之力包裹着,传不出太远,却在他自己的耳中震耳欲聋。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头颅向后仰去,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酣畅淋漓,笑得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
“咳咳……咳咳咳……!”
笑到极致,竟剧烈地呛咳起来,可即便如此,他嘴角那抹狂放的笑意依旧不曾消退半分。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诸神破封异象和血神角斗场撕裂的天穹,眼神之中满是复杂至极的情绪。
得意、疯狂、快意、苦涩、嘲讽、释然……千百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织翻涌,最终汇成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
“都乱了……真好。”
他抬起右手,指尖缭绕着欺诈之力最后残留的几缕白光,轻轻捻动,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形的艺术品。
“邪神破封……五域陷入混战……吞星被拽入血神角斗场……谭行那家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他每说一句,便轻轻笑一声,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精彩的戏文。
“林东这会儿大概急得想把桌子掀了吧?……东部战区指挥部现在怕是鸡飞狗跳了。”
他说着,目光落向远方那座笼罩在血光中的角斗场,眸色微微沉了沉,笑意也淡了几分。
“无所谓,血神冕下一像很大方,祂赏赐出去的权柄,从不会收回!我就等着!等着你们分出胜负!”
“谭行我知道...你不会失败!因为我看到了!”
“吞星被你割下头颅.....”
他歪了歪头,看着角斗场中那两道拼死搏杀的身影,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而那...吞噬权柄将会被我所得!”
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天穹更高处那片被撕裂的虚空,看着裂缝中隐隐透出的混沌流光,看着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凝视、正在酝酿。
秦怀化缓缓收敛了笑意,面容归于平静。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身全知之力与欺诈之力再度流转,将那抹微不可察的疲惫也一同掩去。
“耐心,等待!秦怀化,你要耐心!耐心.....”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血光如流星坠地般撕裂虚空,裹挟着滔天杀意与决绝剑芒,朝着他当头劈下!
秦怀化瞳孔骤缩,仅存的欺诈之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疯狂流转,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片虚幻的白雾.......
那道剑光贯穿白雾,将雾气劈成两半,劲风撕碎了数十丈内的每一寸虚空!
白雾重新凝聚。
秦怀化的身形在数十米外缓缓显现,脸色微微泛白,方才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他,却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欺诈之力又消耗了一截。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那个从血光中走出的身影,神色在一瞬间经历了震惊、复杂、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哥。"
来人停下了脚步。
秦怀仁。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那身统武战甲早已在连天的血战中被打碎殆尽,只剩下右肩的一只臂铠勉强挂在身上,护甲裂纹密布,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与杀意交缠在一起,像一头已经在绝境中奔袭了很久很久的孤狼。
可他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柄统武剑。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只罗盘。
罗盘之上,一滴精血正在微微发光,指针死死指向秦怀化所在的方向。
秦怀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罗盘,看着罗盘上那滴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精血正微微发烫、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神色从最初的错愕,缓缓归于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神色愈发复杂,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原来是靠着血契罗盘找到我的么。"
他抬起头,对上秦怀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笑不出来:
"大哥……你真的要杀了我,才甘心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着剑,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没有折断的残刃。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每一道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一路经历了怎样的厮杀。
秦怀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血契罗盘上。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统武世家的荣耀象征。
每一位嫡系血脉滴入一滴精血,代表着家族的传承与凝聚。
滴血者若死,罗盘中的那滴血便会消散。而更为关键的是.......血脉同源者,可以凭借罗盘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可这一切,原本应该已经失效了。
因为秦怀化自爆武骨,彻底斩断了与统武世家的血脉联系,血契罗盘本应再也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但现在他恢复了血肉之躯。
那滴精血重新活了过来。
秦怀仁便靠着这只罗盘,转战千里,一路追杀至此。
风声猎猎,两人之间相隔数十丈虚空,破碎的天穹在他们头顶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混沌流光从中倾泻而下,将两兄弟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秦怀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中的统武剑,剑尖直指秦怀化的咽喉。
那柄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剑锋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左臂臂铠几乎碎成了残片,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又被战场上的狂风吹散。
他就那样站着,浑身浴血,像一柄被砸了无数次却依旧不曾折断的残剑,沉默而坚毅。
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怀化差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秦怀仁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像砂石在铁板上摩擦:
“我把所有人都带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统武世家,三千七百六十二名战士……我带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少。”
秦怀化的心猛地一沉。
秦怀仁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统武剑上,那裂纹密布的剑身上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惨白、疲惫、血迹斑斑。
“现在……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全部战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怀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秦怀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然后秦怀仁发出一声嘶吼质问。
那声嘶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带着血沫.......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兄弟.......!"
那一声怒吼砸在秦怀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秦怀化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疑惑与挣扎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提高声音回道:
"兄弟?!你是说那些堂兄堂弟们吗?大哥!我不想让他们死!是你.......是你自己带着他们来的!"
秦怀仁没有回应。
他的眼中只有秦怀化,只有那个站在他面前、周身还残留着全知与欺诈之力的弟弟。
他就那样盯着,死死地盯着,像要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然后他又开口了。
还是那三个字,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更哑、更痛:
"为什么.......!"
秦怀化被那声质问逼得几乎后退半步,他脸上那份疑惑更深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想你们死!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怀仁依旧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盯着秦怀化,死死地盯着。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是血。
两道血泪,从秦怀仁的眼角缓缓滑落,沿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淌下,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然后滴落进风中。
秦怀化看到了那两道血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的脊背。
他忽然意识到,秦怀仁从方才到现在,问的一直都是同一句话.......
不是在问那些堂兄堂弟,不是在问统武世家的三千战士,不是在问任何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族人。
他问的是.......
他问的是……
秦怀化的脖颈缓缓转动。
他回头了。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他的身后,一道虚幻的、扭曲的、模糊到几乎只能看见轮廓的巨大黑影正悬浮在那里。
无声的窃笑从那道虚影里溢出,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刺耳、更阴冷、更令人毛骨悚然。
万变之主的虚影。
那尊从不知多久之前就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古老存在,此刻正趴在他身后,无声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大笑着。
秦怀化猛地转回头,看向秦怀仁。
秦怀仁依旧站在那里,手中那柄残剑依旧指着他的方向,两道血泪依旧在脸上缓缓淌着。
他盯着秦怀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被掏空了一切之后剩下的、赤裸裸的悲恸。
秦怀化终于明白了。
大哥说的"兄弟"。
从来都不是那些战死的堂兄堂弟,也不是统武世家三千多战士中的任何一个。
他说的兄弟。
是他秦怀化自己。
那个自爆武骨、斩断血脉、抛弃姓氏、与万变契约融为一体的人。
那个亲手把自己"杀死"的人。
那个曾经跟在秦怀仁身后喊"大哥"的少年。
秦怀仁一路追杀而来,不惜转战千里、带着三千多兄弟厮杀至全军覆没也要追上来,他在追的、他在悲愤的.......
从来就是那个死掉的他。
秦怀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万变之主的虚影无声狂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整道虚影都在扭曲变形。
风声再起,天穹之上那座血神角斗场的血幕又一次轰然落下,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暗红。
秦怀化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面无血色,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秦怀仁缓缓垂下手中的统武剑,那柄残剑的剑尖落向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看了秦怀化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彻骨的悲哀。
秦怀仁颤颤巍巍地再次举起了统武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抖得厉害,裂纹密布的剑身上映着暗红色的天光,像一面碎裂的镜子,照出了一张满是血泪的面孔。
他的手臂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近两个月的转战厮杀,三千多条同族性命尽数埋骨异域,此刻他早已不是全盛状态下的统武世家家主,只是一具靠意志力强撑着的、随时都可能散架的残躯。
可他举起了剑。
他朝秦怀化冲了过来。
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颤抖的血色足迹。
统武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虚空,拉出一道细碎的电火花。
秦怀仁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被风声和角斗场的轰鸣盖了过去。
秦怀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朝着自己奔来,看着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看着那柄残剑在他大哥的手中高高扬起.......
然后他看见大哥嘴唇动了,他读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
"把我弟弟……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