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墓边境战线的夜,被六色邪能浸染得支离破碎。
暗金色的星灵邪光自东而来,铺天盖地,像沸水浇过大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岩石崩解。
墨绿色的疫潮瘴气蠕动着、攀附着、贴着地表向前啃噬,连空气都在腐烂。
土褐色的溃壤军团则从地下拱起,一座又一座腐烂堡垒拔地而起,和山体融为一体......六族联军倾巢而出,四面合围。
东部战区,星墓边境防线,此刻却亮如白昼。
指挥中心内,全息大屏上红点密如暴雨,敌情标记每三秒刷新一次。
通讯频道里各巡游序列的吼声、求援声、战损报告叠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穹顶。
林东立在屏前,双手撑着操作台边缘,背脊笔直如枪。
他身后是五名战区参谋部调来的老参谋,个个肩章闪亮,可此刻全都盯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等他的命令。
“报告!六族前锋突破外围探测线,距主防线仅三十公里!”
“报告!星灵族西南翼出现大规模异动,疑似主力迂回包抄!”
“报告!溃壤军团在地下六十米深度发现三条并行隧道,震波回传确认!”
一条条情报砸过来,像铁锤敲在铁砧上。
林东没回头。手指在全息屏上划过,三道敌情标记被拖入推演模型,三秒后模型弹出最优方案。
他开口时嗓音平稳,却字字落地:
“第一,西南翼包抄部队,霸拳天王上。告诉他......不用列阵,不用等令,直接凿穿。”
通讯参谋指间翻飞,录入加密频道:
“霸拳天王收到!”
“第二,地下隧道三条并行口,锁渊天王带王卫主力从正面钻进去。不封堵,对攻。”
“锁渊天王收到!”
林东的手指顿在半空,目光落在大屏中央那片最密集的红点区......星灵、疫潮、溃壤三族主力交汇点。
他停了一秒,然后落指:
“第三,正面战场。斩月、贯日、焰焚三位天王率部正面压上。
不打游击,不搞佯动,把战线给我往前推。
告诉三位......我不要守住防线,我要把战线推到星墓边境线以东五十公里。”
通讯参谋猛地抬头,嘴唇张了一下:
“正面敌军兵力至少是我们的......”
“三倍。我知道。”
林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深冬湖面的冰层:
“所以才要打快。六族联军协同不畅,各自为战的时间窗口只有头三个小时。
三小时后他们磨合完毕,兵力优势就会碾过来。在这之前......把他们的士气打崩,协同打散,指挥节点一颗一颗拔掉。”
参谋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没说话,低头录入命令。
林东转回头,重新看向大屏。
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不紧不慢,像倒数。
然后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秦怀化……你选的时机很好。六族齐聚,正面施压,我确实分不出人手去南部全域搜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些棋子全摆在明面上,是不是也在告诉我……你也会出现在东部战区,指挥这些异族?”
他抬起眼帘。
目光落在大屏边缘一片灰色区域......东部界域和诡变迷林的过渡地带,地形破碎,标注着“未确认区域”。
三秒后,林东的手指点了下去。
“传令感应天王......东部界域与诡变迷林过渡带,请他亲自走一趟。
不参战,用感知扫一遍那片区域。
有任何异常生灵反应,立刻标记坐标,通报给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一旦发现异常,就地格杀!”
“是!”
通讯信号射出。
林东靠回椅背,目光锁在那片灰色区域上,眼底有光刃般的东西亮起来。
“秦怀化……你算准了我会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战场。可你没算准......你能调动邪神,我也能调动天王。”
与此同时。
前线焦土战壕里,谭虎把后背死死抵在滚烫的土壁上,大口喘气,嗓子眼里全是硝烟和血腥味。
左侧十米外,一枚疫潮邪能弹刚炸开,墨绿毒雾被防线阵风吹散,呛得他眼泪横流。
“虎子!右翼漏过来的!”
苏回的吼声从战壕拐角炸开。
谭虎想都没想,翻身从壕沟里弹出来,脊背贴着焦土表面横滚......
三道暗金邪能箭矢“笃笃笃”钉在他刚才靠着的土壁上,箭尾冒出腐蚀浓烟,把土壁蚀出三个拳头大的黑坑。
谭虎人还没站稳,大戟已经劈了出去。
戟锋横斩,赤红武道罡气裹着戟锋扫出一道弧形气浪,把第二波三支箭矢劈碎在半空。
暗金光屑炸成碎星,落在他面前铺了一地灼热的灰。
“阿回!”
他反手把大戟插进土里稳住身形,侧头朝拐角吼。
苏回的身影从硝烟里闪出来......比他快了一步,右手捏法诀,指尖玄气如丝线游走,把战壕右侧一坨正在蠕动的疫潮腐巢封死。
灵气封印符文落在腐巢表面,那团墨绿肉块剧烈抽搐两下,轰然炸成满地腥臭汁液。
“右翼清空!”
苏回的嗓子比谭虎更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剩下交给老哥他们,你跟我往前压!”
谭虎咧嘴一笑,大戟从焦土里拔起来,卷着碎土冲了出去。
战壕前方二十丈,星灵族一支前锋小队刚突破外围符文地雷阵,正试图在防线缺口立桥头堡。
为首一尊星灵祭祀,通体缠绕暗金邪光,手持长柄骨锤,身高两丈有余,正一锤砸碎防线上最后一根符文桩。
谭虎看见那根桩子碎掉的瞬间,心头火气直接炸了。
那根桩子是他亲手布的。
“操你妈的......”
他嘴里蹦出一句脏话,整个人在奔跑中骤然提速,鞋底踏碎焦土的声音连成一条线。
苏回跟他保持着精准的夹角......谭虎正面突,苏回右侧迂回,两人距离永远卡在五丈。这个间距是他俩这段时日一刀一枪磨出来的死亡刻度。
星灵祭祀听见脚步声,骨锤猛地转向,锤面暗金邪能暴涨,朝谭虎当头砸下。
锤风压下来的时候,谭虎能听见耳边空气被挤爆的尖啸。
他左脚猛地跺地,整个人朝右侧偏了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让骨锤擦着他左肩衣甲砸进焦土里,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骨锤入地的同一瞬,谭虎的大戟已经贴着锤柄滑了上去,戟锋直削那祭祀握锤的手指。
祭祀吃痛松手,后退半步......苏回的飞剑已经到了,剑身裹灵气如毒蛇从侧方缠上祭祀右臂,侵蚀邪能腐蚀骨骼。
谭虎趁势欺近,大戟从下往上撩出一道笔直的弧线,刀锋切入祭祀下颌、贯穿颅骨、从头顶透出,邪血喷涌如泉。
他一脚踹在无头尸体的胸口,把整具尸身蹬飞出去,砸翻身后两尊正在施法的星灵异族。
苏回从侧方掠过来,两人背靠背落在焦土上,喘得像拉风箱,心跳却稳得吓人。
周围传来裂地猛虎老哥们的喊杀声......
老赵拖着一条负伤的左腿还在战壕里架着重型灵能机枪扫射,光头的铁拳砸碎一尊疫潮冲锋兵的胸口。
袁凯的声音从防线更前方传来,沉得像口洪钟:
“裂地猛虎!前压!别停!把缺口堵上......”
谭虎抹了把溅在脸上的邪血,侧头看向苏回。
苏回也正转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咧嘴笑了......满身血污灰头土脸,可眼底的光烧得滚烫。
“走。”谭虎说。
“走。”苏回接道。
两人一前一后跃出战壕,冲入硝烟与邪能交织的战场深处。
在他们身后,星墓边境整条防线上,六尊天王的身影接连亮起......
霸拳天王一拳轰碎星灵侧翼兵团的中军大帐,拳劲凿入大地百里成齑;
锁渊天王带着王卫从地下隧道另一头钻出来时,浑身裹着腐烂碎肉和邪血,身后三条隧道全部塌方;
斩月、贯日、焰焚三位天王正面联手,一路把战线朝东推出三十公里,六族前锋被迫收缩成龟壳阵型。
正面战场稳如磐石。
但林东的目光始终钉在大屏边缘那片灰色区域上。
直到通讯频道里传来感应天王的声音......沉稳平淡,却让林东瞳孔骤缩:
“林东,逆命邪神现身了。玄坛炼气分身正与其对峙,但祂打开了逆命之门,秦怀化正在往星墓战区边缘移动,但吞星出现阻拦,我正与之交手。”
林东霍然起身:
“坐标!”
“已发。”
林东盯着光屏上那个刚亮起的坐标点,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天王,请您拖住吞星。秦怀化那边......有人会去处理。”
他切断通讯,切到另一条加密频道。
那头连接着正从南域朝东部战区方向高速移动的谭行的战术终端。
“谭行。”
林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的瞬间,谭行正在飞梭客舱里闭目养神。血浮屠横在膝上,赤金光芒在刀身内缓缓流转。
他猛地睁眼:“林狗?”
“秦怀化的位置,找到了。”
谭行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在哪儿?!”
“东部界域与诡变迷林灰色过渡地带。”
林东的声音顿了半息:
“祂在靠近战场......如果我没猜错,祂要趁正面六族联军牵制住东部战区所有注意力的时候,前往战场核心区域,指挥全局。”
谭行嘴角一扯,戾气从牙缝里溢出来:
“方向、坐标。”
“发你终端了。”
林东说:“谭狗,这一次......别让祂再跑了。”
谭行没答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新弹出的坐标,攥紧刀柄又松开,然后抬头看向客舱里正在休整的其他人。
苏轮第一个察觉他神色不对:
“怎么了?”
“秦怀化......找到了。”
客舱里,死寂一瞬被这句话劈开。所有人目光几乎同一时间扎向谭行,像黑暗中同时亮起的刀锋。
那份压了太久、渗进骨头缝里的疲惫,在认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像潮水一样退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人眼底透出的寒光。
谭行缓缓扫过舱内每一张脸。
嘴角一点一点扯开,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准备空降。”
“这一回,跟那杂碎好好把账算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落地,都像钉子砸进铁板。
叶开靠在舱壁边,陀佛肉身沉默地蹲踞在货舱深处,像一尊压舱的石像。
他微微睁眼,生死玄气在指尖无声无息绕了一圈,缠绕又散开,散开又缠绕。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谭行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头,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沉。
飞梭引擎的嗡鸣骤然拔高,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猎豹,机身猛地朝东偏转,航向直插星墓边境那片灰蒙蒙的过渡地带。
而前方。
秦怀化在疾驰。
脚步不徐不疾,却沉稳异常。
全知权柄铺展如潮,将整片战场的每一寸细节都烙印进祂的意识深处。
正面,六族联军与联邦绞杀在一起,罡气炸裂、邪能轰鸣、灵能炮火拖着炽亮的尾焰划破夜空,像一幅活的立体沙盘,在祂脑海里纤毫毕现。
祂能听见林东在指挥部叩击桌面的节奏。祂能“看见”谭行小队正以极限航速朝这个方向疯狂逼近。
秦怀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从容,冰冷,像巨蟒在日光下舒展躯体。
“来得好。”
祂低头扫过自己......血肉充盈,武骨完整,气血如熔炉翻涌。掌心之中,欺诈与全知两股权柄交织成灰白漩涡,缓缓转动,像一枚正在苏醒的眼瞳。
祂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朝战场方向移动,像一个耐心到极致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进天罗地网。
星墓边境的夜空,六色邪能火光与联邦灵能炮火交缠,烧成一片沸腾破碎的惨烈画卷。
天穹像被撕开六道伤口,每道伤口里都淌着不同颜色的火。
而在万变契约深处,除了正与感应天王杀得星河倒卷的吞星之外,其余五道邪神神念,此刻全炸了......像五锅泼了烈油的滚锅,喧嚣、沸腾、暴怒。
“全知!吾之信徒正在被那人族天王屠戮殆尽!你还要吾等看到什么时候?!”
“锁渊那个疯子,已经轰塌了吾三条血祭隧道!三百年积攒的腐巢精华,一把火全烧没了!全知……此战之后你若敢不兑现契约、若敢不开欺诈之门,你该知道后果!”
“全知!你若敢欺诈吾等,吾哪怕永世被封在那人王封印之中,也定要将你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另外两道虽未开口,但它们神念深处翻涌的焦灼与怨毒,却像滚烫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透了整片灰白虚空,几乎要将万变契约烙出两个洞。
五道神念如怒潮翻涌,在秦怀化的感知边缘疯狂撕扯、挣扎、互咬,震得整个契约空间如同暴风雨中的危楼,随时都要垮塌。
可秦怀化,一步未停。
祂的呼吸稳如磐石,甚至连步履的节拍都未曾错乱分毫。
“急什么?都给我闭嘴!”
祂眸光微凝,神念传出,却像一柄冰刀劈入五道邪神的狂怒之中,瞬间削去三分灼气。
“放心。此战结束后,我必开欺诈之门。”
祂微微偏头,目光像捏住猎物的毒蛇,漫不经心,却字字带血、句句见骨:
“但在此之前……你们全部听我调度。谁敢耽误半分,你们那些藏在神殿深处的本体,就烂死在那里吧。”
五道邪神神念同时一滞。
就像五头正扑咬到半空的凶兽,被一道无形锁链死死勒住咽喉,连咆哮都被摁死在胸腔里。
秦怀化掌心那团灰白漩涡,转速陡然拔高。
全知权柄如潮水朝四面八方铺开....
灰色过渡带的每一寸地形、每一缕游离灵气、每一道血液般的灵力波纹、每一丝信徒的喘息,甚至连地底三尺之下虫蚁破壳的瞬间,统统清晰地纳入了祂的感知网络。
纤毫毕现。
“现在,星墓边境战场,除了吞星和祂的星灵异族,你们五族立刻收兵。”
“正面防线,全线撤回,让那三位天王扑个空。”
“然后,全部兵力从侧翼散开,脱离星墓战场,向腐壤荒原边境集结。”
“三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权柄化身,以及你们所有信徒,全部在腐壤荒原会师。”
祂顿了极短的一瞬,目光深处掠过一道薄如蝉翼、锋利似刃的寒芒:
“最终战场,定在腐壤荒原。此战结束,无论胜负……”
“我给你们.....自由。”
契约深处,死一般沉寂了三息。
三息之间,只有全知权柄流转的低沉嗡鸣,像巨型齿轮碾过虚空的骨骼,震得五道邪神神念深处微微颤抖。
然后.....
欲魔神念率先沉退,干净利落,像退潮时最后一道浪头,被礁石吞没。
疫潮粘稠的怨念如抽丝剥茧般缩回暗影深处。
溃壤之主的地壳轰鸣转为地底深处的闷响,渐行渐远,像一头巨兽喘息着倒退回巢。
欢虐与极乐两道神念,如同风中残烛,悄无声息地灭了,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
五道神念,全数收束。
秦怀化脸上的笑意,终于从嘴角,缓缓蔓延到了眼底。
那笑意像冰层之下裂开的深渊——幽深、冰冷、不可测度,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与笃定。
祂微微仰头,望向星墓战场方向那片被战火烧穿了云层的天空,目光怨毒。
“谭行……五位原初侍神围杀你一个。”
“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破局。”
祂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像月下饮血的鬼魅,悠然补了一句:
“黄金一代?”
“呵……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至于这一战胜负?
祂根本不在乎。
异族死多少?
联邦将士填进去几条命?
六族联军是赢是输?
在祂眼里,这些连拂过指尖的风都不如。
战场上躺一万具还是十万具尸体,对祂来说都只是棋子。
祂真正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谭行的命。黄金一代的命。
旧账,也是新仇。
谭行带着人从无相荒漠追到陀佛血丘,从陀佛血丘追到星墓边境,像条疯狗咬着祂不放,甚至还逼得祂自爆脱身。
秦怀化每次回想,心中的怒火宛如毒蛇噬骨。
祂厌烦被人追着咬。
但祂更厌烦的,是黄金一代那种“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不能停”的执拗。
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毫无道理的责任感,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兄弟情谊。
他谭行不是最看重这些吗?
那祂就要全部碾碎,一个不剩。
五位原初侍神是祂为谭行布下的绞索......邪神信徒兵力收缩、侧翼包抄、腐壤荒原最终合围。
这套棋走完,谭行再能打,也就是一头撞进铁笼的猛虎。
必死之局。
而第二样......吞星的吞噬本源。
全知权柄告诉祂一件事:吞星的吞噬权柄,可以吞噬其余权柄之力。
那头星灵异族的神虽是万变契约里的“盟友”,但在秦怀化眼中,不过是另一枚待收割的棋子。
祂要借人族天王的手把吞星打残。
打到濒死,打到本源外溢。
然后祂将一口一口,把那份吞噬本源蚕食殆尽。
到那时,祂的权柄将再多一道黑色的、吞噬一切的纹路。
而这还远远不够。
全知加欺诈,再加吞噬权柄为基......祂要以三大权柄为镰刀,将整个异域所有原初侍神的权柄,一个接一个,全部收割吞噬殆尽。
到那时,联邦异域,还有谁能挡祂?
谭行不能,黄金一代不能,联邦众天王也不能。
祂嘴角那抹弧度重新深了下去,比先前更凉、更沉。
“吞星啊吞星……”
秦怀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刀刃划过骨头的冷意: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你不敢轻易吞噬众神的原初权柄,可是我敢!你的权柄,我要定了!”
祂垂下眼帘,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灰白漩涡仍在缓缓转动,像在等待一道黑色的纹路填满它最后的空缺。
然后......
整个异域蓝星,都将成为祂掌中之物。
.....
谭行的飞梭撕裂云层时,整片灰色过渡带正被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笼罩。
那雾气薄得像纱,却让所有探测设备同时失灵......屏幕上只剩跳动的雪花点和断断续续的噪波。
"干扰源!全知权柄的覆盖范围!"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十指翻飞点在操控面板上,飞梭主引擎轰鸣声骤降,转向辅助引擎全线启动,机身从极限突进转为无声滑翔。
谭行已经站了起来,血浮屠横在臂弯间,赤金刀纹在舱内昏暗光线下像是活过来一样蠕动着。
"距离目标坐标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十七公里。"
苏轮的眉头拧成一团:
"但是谭狗......我怀疑那个杂碎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全知权柄的感知范围,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谭行没答话,低头看着战术终端上那个静止的坐标点。
秦怀化从十分钟前就没再移动过,像一头等在巢穴深处的毒蛇,安安静静地等人送上门。
"那又怎样?"
他抬头的瞬间,嘴角扯开的弧度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祂要等,我们就去。"
"全员整备,空降准备!"
飞梭尾部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冷风夹着硝烟灌进来。
谭行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全是破碎的灰褐色岩层,裂隙纵横,像一张张干裂的、等着喝血的嘴。
他脚下用力,整个人从舱门跃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砸向地面。
身后,苏轮、叶开、龚尊、辛羿……一道接一道身影破空而下,在夜穹六色邪光的映照下,拉出三十几道笔直的黑色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