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佛大殿之中,轮回本源散作漫天金芒,如流萤绕血浮屠而舞,忽明忽灭,正被谭行一点一滴纳入刀身与血脉深处。
可就在此时,一道漆黑门扉横空而出,门框由扭曲的骨骼与蠕动血肉浇筑而成,门缝泄出的灰邪幽光阴冷如九幽之眼,整座大殿的空气瞬间沉坠冰点,四壁骨灯齐齐一震,暗金火苗飘摇欲灭。
谭行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细想,周身气血已如火山爆发,血浮屠刀身赤金光芒猛地炸裂。
可他提刀的念头才刚涌上.......
门扉轰然洞开。
一道近乎透明的纯白魂影如利箭脱弦,自门中一步跨出,残影犹在空气中凝固。
秦怀化。
那张脸清晰如刻,眼底两团白光亮到刺。
从祂出现到出手,连半息都不到。
纯白魂影凝成的右手已探向半空那团流转的轮回本源,五指屈张如鹰爪,掌心一道灰白漩涡骤然旋转。
“秦怀化.......你敢!”
谭行的怒吼裹挟着武道气血如炸雷轰碎寂静,声浪所过之处,四壁骨灯同时一暗,碎石簌簌而落。
血浮屠在怒吼出口的同一瞬间已经劈了出去。
赤金交织的刀芒咆哮如狂龙,裹挟着刚刚吸入体内的轮回本源之力,卷起漫天金白碎片,朝着秦怀化那只抓向本源的魂影之手狠狠斩落!
刀锋过处,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热浪,地面裂纹如蛛网炸裂延伸。
秦怀化却连看都没看那一刀。
祂的魂影在刀锋落下前的最后一刻,左手悍然迎上。
撕拉.......
一声的撕裂声传来。
秦怀化魂影凝成的左手被血浮屠直接斩断,断手化为虚无飘散,本就单薄如纸的魂影越发透明,几近溃散边缘。
但祂的右手已经攥住了那团金色本源。
灰白漩涡猛地一收!
一部分的轮回本源被强行从血浮屠的牵引中撕扯而出,化作一道金白流光,被漩涡搅碎、吞噬、纳入魂影之中。
“你他妈!”
谭行双眼刹那赤红如滴血,第二刀根本没有犹豫,血浮屠在手中抡出一道满月,刀身赤金光芒炸裂到极致,刀气凝成一道横贯大殿的赤金圆弧,挟裹着滔天怒意朝秦怀化拦腰斩去!
刀芒所过之处,石柱崩碎、骨灯炸裂、墙壁化作齑粉,整座神殿从正中硬生生被劈开一道蔓延数十丈的灼热沟壑。
秦怀化闷哼一声,魂影被刀锋气浪掀得向后倒退半步,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但祂攥着那一半轮回本源的手依旧没松,灰白漩涡仍在疯狂吞噬,金白光芒源源不断融入祂体内。
祂抬眸看了谭行一眼。
眼底那两团白光亮得骇人,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带着得意、癫狂、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谭行,你拦不住我了。”
话音未落,祂的魂影猛地后缩,整个人如一道被逆命之门牵引的白虹,朝那道黑门疾射而去。
“给老子死!!”
谭行怒吼震得穹顶碎石如雨坠落,血浮屠第三次举起,赤金刀芒冲天而起,将空气中残留的邪气与尘埃一并撕碎,如一轮血色烈日升空,朝着逆命之门的方向狂斩而下!
刀芒撕碎空气,沿途所有阻碍在这一刀之下化作虚无,只留下一道贯穿神殿的灼热裂痕直追那道白虹。
但逆命之门在秦怀化魂影投入门内的同一瞬,轰然闭合。
门扉合拢的刹那,空间重新折叠、扭曲、收缩,那道漆黑门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融、化为虚无。
谭行那一刀斩在了空处。
赤金刀芒毫无阻滞地穿过那道正在消散的门扉幻影,狠狠劈入神殿穹顶.......
轰然巨响!
整座大殿的穹顶从正中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裂缝,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满地狼藉的血色神殿。
刀芒余势不歇,一路冲天而起,将神殿上方那层经年不散的血色瘴气硬生生劈开一道贯穿天际的裂口,露出后面灰蓝如洗的天空。
尘埃漫天,碎石如雨,整座大殿摇摇欲坠。
谭行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如风箱,血浮屠刀身上的赤金光芒如退潮般缓缓收敛,归于沉寂。
他盯着空荡荡的穹顶裂缝,看着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血色瘴气,沉默了不到一息,一拳砸在身旁残存的半截石柱上。
轰.......
柱身应声碎裂成齑粉,粉尘弥漫如烟。
“操!!”
这一个字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不甘,震得满殿碎石都在震颤。
叶开靠在王座边上,面色煞白如纸,生死玄气早已收回体内,他看着谭行那副恨不得把天都劈了的样子,又抬眼看了看半空中空空如也的位置。
刚才那破碎的轮回本源,此刻已被秦怀化撕走一部分,剩下的零星金白残光正在空气中无声湮灭,如火光熄灭后的余烬,最后一粒光点也悄然消散。
叶开咳嗽了一声,嗓子干哑得像砂纸刮过,但语气里那副欠揍的味道却一点没少:
“怎么着……又给那孙子跑了?”
谭行猛地转头瞪他,双眼通红如血浸:
“你他妈还笑得出来?!”
叶开摊了摊手,嘴角那个弧度却还没完全垮下去:
“笑不出来又能咋样?那狗杂碎跑了就是跑了!你在这儿把地跺穿了他也不会回来。赶紧想办法联系林狗,把这里的情报告诉他。”
谭行张了张嘴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血浮屠刀身上,那团赤金光芒正在缓缓沉淀,被吸入的那一部分轮回本源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气血经脉之中,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正顺着经脉缓慢扩散,每过一息都在壮大。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掌心里残留着金白流转的微光。
叶开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他身侧,也仰头望向那道被劈开的天穹裂缝。
灰蓝天光洒在两人身上,尘埃还在空中浮沉,整座神殿一片狼藉,碎骨散落满地,骨灯的暗金色火焰大半已经熄灭,只剩墙角几盏还在苟延残喘,火光在风中颤抖。
叶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
“秦怀化抢了一部分轮回本源走,这狗杂碎绝不是临时起意。
逆命之门能开在陀佛神殿内部,说明逆命那尊邪神已经彻底倒向祂那边了。
一步两步,全他妈算好的。”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膛那股暴戾的火焰被强压下去,声音哑而沉:
“祂抢那半本源有什么用?”
“不知道。”
叶开摇头,眼神却比方才清醒锐利了几分:
“但肯定不是拿来玩的。我怀疑陀佛被朱麟大哥打成这样,本身就是秦怀化挖的坑。
否则以陀佛的战力,不至于面对朱麟大哥一尊分身就被打得权柄化身破碎、靠自爆权柄逃命。”
他顿了顿,目光冷凝:
“现在秦怀化抢走了一半轮回本源……林狗那边得立刻知道这事。”
谭行默然片刻,缓缓直起身,将血浮屠收入体内。
他看着那道贯穿穹顶的巨大裂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缓缓流转的金白光芒,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了几分:
“算了,也不是没有收获,剩下的轮回本源……在我这儿。”
他握紧拳头,掌心金白光芒被攥入血肉深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秦怀化那杂碎既然露了头,就说明他还在南域。逆命之门再怎么邪门,也做不到跨域传送。”
叶开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股锋利的杀意:
“那就挖。把南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谭行终于扯出一个笑容,虽仍带着满身煞气,看向叶开:
“走。先去找大刀和阿花他们汇合,把这里的情况通报给林狗。然后……”
他抬眸望向天穹裂缝之外,那片灰蓝天空的尽头,眼底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然后继续挖,那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杂碎!”
叶开点了一下头,生死玄气重新在周身浮现,黑与白两股气流如双龙盘旋。
王座之上,陀佛的本体缓缓站起。
那具毫无生机的身躯起身,沉默无息,周身黑金色的邪能之光早已消弭殆尽,只剩一具沉凝如铁石的躯体,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轻颤。
祂从王座上走下,脚步僵硬却稳定,乖乖停在叶开身后,如同一尊无声的傀儡。
谭行见状,啧啧两声,眼神里那股好奇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抡起血浮屠,抬手朝着陀佛肉体的面门就是一刀.......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大殿四壁回音嗡嗡不绝,谭行虎口一麻,血浮屠被反震之力弹开,整个人朝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而陀佛面门之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卧槽!”
谭行瞪着眼珠子,惊得下巴差点没兜住: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做的??”
叶开闻言,嘴角的弧度终于绽开,满意地看着身后那具沉默矗立的陀佛本体:
“现在这具肉身归我了。正儿八经的上位邪神本体,虽然权柄之力已经没了,但单论肉身强度,天王境之下横着走。”
谭行闻言,羡慕得眼睛都快滴血了,盯着那具庞大如山的躯体来回打量,恨不得当场拆一块下来给自己装上。
但他很快压下那股馋劲儿,目光化为凝重:
“叶狗,你能控制这尊无意识的邪神本体,那别人是不是也可以?万一.......”
“没有万一。”
叶开断然开口,语气笃定得不留一丝缝隙,眼底那抹自傲的光芒亮得坦然:
“这具肉体,只有靠着死亡本源之力和生命本源之力才能驱动....”
他看着谭行,一字一句地说:
“除了我……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操控它。”
谭行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行。这次我们血赚!”
叶开也笑,笑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锋芒,两人并肩站在满地碎石的废墟之中,头顶天光如瀑倾泻,尘埃在光束中浮沉如金屑。
大殿之外,南域的风带着血色瘴气的余味灌入裂缝,吹动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谭行收起笑容,迈步朝殿外走去。
叶开操控着那具陀佛肉身,沉默地跟在身后,他们走出废墟,走进那片灰蓝天光下尚未散尽的血色雾气之中。
......
南部战区·诡变迷林·深处。
黑暗如墨,粘稠得化不开。
突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漆黑如深渊的门户无声洞开,仿佛来自幽冥的嘴。
紧接着,一道近乎透明的灵魂虚影从中狼狈跌出.......正是秦怀化!
那扇门户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刻的秦怀化,状况惨烈到了极点。
他的灵魂虚影几乎透明到了极致,轮廓边缘就像风中残烛,不断地逸散着星星点点的灵魂碎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
此前被追杀到绝路,他被迫自爆武骨,灵魂本源十不存三,方才又硬扛了谭行那足以斩断山河的一刀,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绝境。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时,所有的狼狈都凝固了。
那里,一缕指节大小的光华正静静地流淌着,非金非白,流转不息,正是他从谭行手上抢来的那一缕轮回本源碎片。
“够了……足够了!!!”
他悬于半空,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狂笑,声音沙哑却震得林间腐叶簌簌作响。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合拢,将那缕轮回本源狠狠捏碎!
“咔!”
似有琉璃破碎的脆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金光炸裂,瞬间化为亿万星点,如同倒流的金色瀑布,反卷着将他残破的灵魂之躯彻底包裹。
他不再顾忌,全知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以自身残魂为熔炉,强行去勾动那破碎法则中蕴含的终极奥义。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他声如雷霆,一字一顿地喝出:
“以吾残魂为坐标,以本源碎片为薪柴.......”
“轮.......回.......之.......力.......给.......我.......开!”
轰!!!
那缕轮回本源碎片彻底献祭,化为一道玄奥难言的时光长河虚影。
河水逆流而上,奔腾咆哮,精准地冲向了半月前的某个时间节点.......
时空剧烈一震!
金光如潮水般褪去,虚空中,秦怀化的灵魂虚影先是如梦幻泡影般消散,然而下一秒,一道赤裸的血肉身躯迅速由虚凝实。
咚!咚!咚!
心跳声由弱转强,最后如同战鼓擂动,震得空气都在共振。
气血翻涌如大江奔流,筋骨齐鸣似金铁交击,五脏六腑同时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震颤,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肌肉纤维中复苏。
片刻后,秦怀化缓缓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重新凝实、骨血充盈的身躯,感受着指尖流淌着的、属于半月前的全盛力量。
他用力一握拳,指节咔嚓作响。
血肉,武骨,真的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拔地而起,如同龙吟虎啸,震得整片迷林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成功了。
“果然如此……”
他敛住狂笑,眼底金光余韵未散,却多了一丝明悟:
“虽然这一缕破碎的轮回权柄.......不能让‘世界’回到过去,但能以‘我’为唯一坐标,将我存在的状态‘重置’回过去。
世界照常运行,只有我,回到了半月前的巅峰。
代价……是法则燃料,本源消散,难怪陀佛不敢轻易动用!”
他赤足踏在腐叶之上,感受着脚下泥土的湿润与真实,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
“谭行……新的一局,开始了。”
“这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怨怼和杀意,在迷林中久久回荡。
....
陀佛神殿外,血雾早已沸成了一锅岩浆。
骨墙后的祭坛广场,被后续涌来的陀罗异族填得严丝合缝,暗红长袍挤着鳞甲躯干,邪能气息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是被捅穿的老巢里狂奔而出的蚁群,正沿着骨墙裂隙、巷道出口,朝这边疯狂蔓延。
走在最前方的几头高阶祭司身披暗红祭袍,触须如蛇扭曲,骨杖顶端的幽绿邪能汇聚成侦测法球,蛛网般铺展,朝骨墙后方搜去。
然后,它们看见了。
骨墙上,那道切口光滑如镜的洞口边缘,灰白气流正缓缓消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中迈步而出。
谭行走在前面。
血浮屠刀身的赤金光芒尚未敛尽,眼角眉梢全是戾气。
叶开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如纸,脚步却稳健异常,嘴角甚至缓缓翘起了一个弧度。
而真正让整片广场瞬间陷入死寂的,是他身后那道身影。
半面慈悲,半面狰狞。
那尊所有陀罗异族跪拜了千百年的、它们的“神”,此刻正沉默地迈步而出。
祂每一步落下,整个祭坛广场的黑岩地面都在剧烈颤抖,裂缝从祂脚底蔓延,密密麻麻如蛛网崩裂。
最前方的几头高阶祭司猛地僵住了。
触须不再扭动,骨杖脱手坠地,它们呆呆望着那个刻入骨血、融入信仰的熟悉身影,瞳孔从茫然,到难以置信,最后轰然炸裂成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
“神……吾神?!”
一头祭司喉间挤出一串扭曲的异族语,声音颤得几乎碎裂。
叶开见状,轻轻抬了抬手指。
下一瞬,那尊巨大的陀佛肉身悍然爆射而出,朝着祭司群最密集的区域,蛮横地碾了过去。
轰!!
血肉爆裂,骨骼粉碎,邪能溃散如烟花。
数十头陀罗异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具神躯撞成了一滩混杂着鳞甲碎片的暗红肉泥。
广场瞬间炸了!尖叫、怒吼、邪能爆发的轰鸣、骨刃出鞘的锐响,混杂成一片声浪的炼狱。
低阶异族四散奔逃,高阶祭司疯狂挥动骨杖,无数幽绿光球如暴雨倾泻。
谭行一步踏出,血浮屠赤金刀芒横扫半圈,将所有袭来的邪能法术一刀斩碎,爆裂的绿雾在他身周三尺外炸成漫天碎屑,一丝一毫都溅不到他身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叶开身后那具肉山般的陀佛之躯,嘴角一咧:
“你他娘能不能让它走快点?这玩意儿比你走路还慢。”
叶开白了他一眼,语气虚弱却怼得毫不犹豫:
“草!你嫌慢你驮它走!”
谭行被噎了一下,没再接话,反手一刀将左侧扑来的三头异族连骨刃带肉身拦腰斩断,血光泼洒如墨。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赤金光芒一闪:
“行吧,那就杀个爽!”
血浮屠刀身上的赤金光芒猛地暴涨三丈。
刀锋过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热浪,沿途阻挡的陀罗异族如麦子般成片倒下.......骨甲碎裂、血肉横飞、邪能溃散,整条路径上留下一道焦黑灼热的刀痕沟壑,像是大地本身被烙下了一道伤疤。
叶开紧随其后,控制着陀佛肉身朝外围横推。
那具肉身不需要任何花哨技巧,只靠纯粹的质量和蛮力,每一步踏下,每一掌挥出,都在密集的聚居地中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房屋崩塌,哨塔倾覆,经幡燃烧,暗红火光冲天而起。
四面八方的陀罗异族还在疯狂涌来,低阶中阶,邪能光芒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网,试图拦截这两道朝外突进的影子。
拦不住。
谭行的刀太快,赤金匹练横扫四方,刀下无一合之敌。
叶开生死玄气围绕周身,那些陀罗异族还没接触,就被化为白骨!
整个陀佛聚居地核心区域,被他们两个从内部硬生生凿穿了一条血路。
烟尘、火光、尖啸、爆裂交织成混沌战场。
暗红天穹下,血色瘴气被刀光和生死玄气搅得支离破碎,大片灰蓝的天幕正一点点露出来。
而此刻,聚居地西南方向,苏轮正蹲在一座歪倒的哨塔顶端喘气,铉月刀横在膝上,刀刃沾满暗红邪血。
他脚边堆着至少二十具异族尸体,叠成一座小丘,刀口全在要害.......脖颈、心口、头颅正中,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他刚想探头看一眼东北方向的动静,脚底的哨塔猛地一震,碎石哗啦落下。
苏轮皱眉抬头。
然后,瞳孔骤缩。
聚居地核心方向,一道赤金色的刀光冲天而起,劈开血色瘴气,劈开天穹,一路贯穿三座哨塔、两座房屋、一片经幡墙,最后消失在聚居地边缘的灰蓝天际线里。
紧接着,叶开的生死玄气,直冲天际!
苏轮愣了一瞬,猛地从哨塔顶上弹了起来,斩龙之刃嗡鸣出鞘,声音里压不住的亢奋破口而出:
“草!谭狗他们搞完了!这是……往咱们这边撤了?”
他纵身跃下哨塔,落在满地碎石和残骸之间,朝身后方向打了个尖锐的口哨。
不远处,谷厉轩正拎着长枪从巷道里钻出来,浑身浴血,脸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精神却亢奋得像刚灌了三碗烈酒得疯狗。
听见口哨声,他抬头,咧嘴一笑,白牙森然:
“大刀!咋了!”
“谭狗搞完了!往这边撤!汇合!”
“走走走!”
东北方向。
完颜拈花的铉月刀刚从一头高阶祭司胸腔里抽出,血顺着刀锋淌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洼暗红。
他甩了甩刀上血珠,听见西南方向的动静,抬眸望去。
那道赤金刀光映入瞳孔的刹那,他眉梢微挑,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比预想中快。”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收整战利品的众人,目光又落向远处燃烧的哨塔残骸:
“撤了。他们那边完事了。”
宋衍将一枚暗红骨符塞进怀里,抬头看了看那道正消散的刀光,又看了一眼完颜拈花,笑容灿烂:
“好嘞!!”
卓婉清没有多说,将短刃入鞘,擦去颊边血痕,微微点头。
众人同时动身,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半个小时后。
陀佛聚居地边缘,一座半塌的防御工事后。
谭行和叶开背靠残墙喘气,陀佛肉身在三丈外沉默矗立,周身沾满暗红血肉碎屑。
十数道身影从西南方向疾掠而至。
苏轮第一个落地,刀还在滴血,碎石被他踩得哗啦作响。
他刚要张嘴骂谭行“动静搞得这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出来了”,视线却越过谭行肩膀,落在了后面那尊陀佛本体上。
整个人猛地定住了。
斩龙之刃“铛”一声脱手坠地,他连捡都没想起来捡。
“……卧槽。”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却带着一种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紧接着谷厉轩第二个落地,顺着苏轮的目光一回头.......
“我.......操!!!”
那声惊呼直接炸了。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上残墙才稳住,指着那尊巨像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十数道身影同时落地。
完颜拈花铉月刀未收,第一眼先看谭行和叶开.......确认两人都完整站着后,目光才移向旁边。
然后,他也看见了那尊沉寂不动的陀佛本体。
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尊半面慈悲半面狰狞的庞大身影看了足足三息,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吐出两个字:
“陀佛……?”
宋衍和卓婉清紧随其后落地,两人同时抬头仰望,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宋衍张着嘴愣了半晌,最后猛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
卓婉清没说话,但她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眉梢微挑,瞳孔放大,嘴角微微抽搐。
对于卓婉清来说,这已经是“极度震惊”的极限了。
紧接着,其余二十余名“黄金一代”成员陆续汇聚而至。
有人拎着残破异族兵器,有人拖着半截哨兵头颅当战利品.......所有人落地第一眼看到那陀佛本体后,无一例外,全部定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这他妈是啥玩意?怎么跟联邦案牍库里记载的陀佛本体画像一模一样?!”
“你瞎啊!什么一模一样!那就是陀佛本佛!!”
“谭狗!叶狗!你们俩把陀佛给……给绑回来了?!”
“卧槽!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上位邪神本体啊!!”
“简直离谱啊!”
各种惊呼、追问、粗口、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二十几号人围着那尊陀佛本体打转,张玄真、马乙雄、瞿同尘几人甚至凑到近前,挨个排队上去扇了两耳光,结果把自己手震得发麻,一脸目瞪口呆。
谭行靠在残墙上喘了口气,听着七嘴八舌的震惊和骂街,嘴角终于彻底咧开。
他朝叶开努了努嘴:“问他。我就一拎刀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叶开身上。
叶开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汗水浸透了半身衣袍。
他就这么虚弱地站着,嘴角那个弧度从始至终没有落下去过。
他看着众人震惊到变形的面孔,声音虚弱,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陀佛本体……从今往后,归我了。”
全场安静了一息。
然后谷厉轩的声音拔地而起:
“归你了?!你他妈把一尊上位邪神本体收成宠物了?!!”
苏轮一脸“你再说一遍”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他嘴上骂着,眼底却亮得吓人,嗓子都在发颤:
“上位邪神本体!真成你宠物了?!”
完颜拈花已经走到陀佛肉身面前,看了许久,最后回头看向叶开,声音平静如常,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真有你的。”
张玄真难掩激动,兴奋得满脸通红:
“无量操他妈天尊!那咱们以后打架是不是可以把它拉出来当肉盾?!谁能扛得住上位邪神本体一拳啊?!”
“你脑子进水了!”
卓婉清终于开口,声音一贯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
“这具肉身一旦暴露,整个联邦都得炸锅。你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再喊?”
“我动脑子干嘛!叶狗都弄到手了,我还不让喊两嗓子?!”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但语气里那股兴奋和得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谭行听着身后的喧闹,看着同伴们脸上压不住的激动与狂喜,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进残墙的凹陷里,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叶开在他身旁坐下,两人背靠背。
陀佛肉身沉默矗立在侧。
远处,血色瘴气正缓慢弥合,火光尚未燃尽,暗红天穹下烟尘翻涌如潮。
谭行偏头,看向叶开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平静:
“叶狗……这一次,我们赚翻了。”
叶开轻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嗯。值了。”
两人背靠着背,周围是仍在震惊和亢奋中七嘴八舌的同伴,远处是还在燃烧的陀罗聚居地废墟,身后是那尊沉默矗立的上位邪神肉身。
南域的风从荒原上卷过来,吹动烟尘与余烬,吹过众人的衣袍和头发。
片刻后,苏轮第一个骂骂咧咧地收了刀,语气中带着兴奋:
“行了行了,别他妈吹了!先撤!回去再说!这次我们的军功又得涨了!”
完颜拈花点头:“往东南方向撤。林狗的安排的飞梭应该快到了。”
众人收敛心神,相继动身。
谭行最后一个站起来,最后回看了一眼那片废墟与火光交织的陀罗神殿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走!”
他转身,朝着东南方向迈步。
叶开紧随其后,陀佛肉身沉默地跟在最后。
三十几道身影越过废墟与残骸,穿过正在弥合的血色瘴气。
南域的天穹在他们头顶缓缓放晴。
风从背后推着他们,一路向前。
而远在千万里之外,东部战区参谋部内。
林东面前的战术光屏上忽然亮起一道加密通讯信号。
他手指微顿,点开一看.......信息来自南域,谭行专属加密频道。
内容只有一行字,短得像电报,每一个字却重得让林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陀佛已死,秦怀化夺取一缕轮回本源碎片。另:战时变故,到达安全区域详述。.......谭行。”
林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靠进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星墓边境那条暗红防线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陀佛死了吗?一尊上位邪神竟然死了?好!太好了!”
他重新打开战术页面,在南域方向落下一枚新标记,一个问号。
然后指尖一划,将那道加密通讯信息截图存档,与之前那张金色天王殿决议的截图并列。
林东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最后一敲.....
“那么……”
声音极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的凉意:
“秦怀化,你到底在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光屏上无数跳动的数据流,望向星墓边境的方向,那里六族大军已经陈列完毕,旌旗蔽空,杀气如潮。
“快了。星墓边境,六族已然齐聚——你搞出这么大场面,把这一盘棋推到这一步,总不可能……不露面吧?”
他唇角微掀,低笑一声:
“秦怀化,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