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槐树往下走。
生活区的灯光在下方大约两百米处。
他走完了最后两百米，走进生活区的院子里，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去拉门。
门锁了。
办公室的门是防盗门，钥匙在他裤兜里。
他摸出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手指冻得不听使唤，钥匙在锁孔旁边滑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拧开门进去，他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座机的听筒里没有声音。
电话线断了。
不是今天断的，是上周的暴雨把电话线从墙外的接线盒里冲松了，一直没修。
孙金柱把话筒砸在桌上，转身出了办公室，想去叫人来帮忙。
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地面已经被羊群踩得泥泞不堪。
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被羊蹄踩出的泥坑里，泥坑深约十五厘米，脚陷进去后没拔出来，身体前倾再次摔倒。
这一次他摔得很重，额头磕在了办公室门口的台阶边缘上。
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尖锐。
他的额头被磕出了一道长约三厘米的口子，血顺着眉心往下淌。
他趴在地上，感觉脑袋很沉，想爬起来但手脚使不上力气。
羊群还在周围跑来跑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二十分钟后，周翠芬从外面打牌回来，发现孙金柱趴在办公室门口的泥地里。
她尖叫着跑过去把他翻过来，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已经没有了呼吸。
法医鉴定为颅脑损伤合并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额头的伤口虽然不大但伤及了额动脉，失血量足以在低温环境下致命。
羊圈栅栏倒塌的原因是木桩腐朽和雨水浸泡。
电话线断线是暴雨导致的设备故障。
所有环节都在正常的因果链内。
【审判目标：郭三】
【罪恶值：26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1400点】
【获得猎罪值：26000点】
【审判目标：孙金柱】
【罪恶值：53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2800点】
【获得猎罪值：53000点】
【误伤人数：零】
周翠芬在孙金柱死后一个人坐在养殖场的办公室里。
她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那个记录着所有借贷信息的硬皮笔记本，翻了翻，又合上了。
她不打算把这个本子交出去。
但她也不想留着。
孙金柱死了，郭三死了，催收的人手群龙无首，迟早会散。
这个笔记本留在谁手里都是证据。
她决定把笔记本烧掉。
办公室角落里有一只铁皮炉子，冬天用来取暖烧水的。
她从桌上拿起打火机，走到铁皮炉子前。
铁皮炉子里还有上回烧剩的煤渣，煤渣下面是冷透了的炭灰。
她把笔记本撕成几沓，先把一沓塞进炉子里，打着打火机点着。
纸页卷曲起来，火焰在炉膛里跳动。
她把剩下几沓也塞进去。
火势在炉膛里越烧越旺。
她没有注意到，铁皮炉的烟囱管道已经三年没清理了。
烟囱里的焦油和烟垢在管道内壁积了厚厚一层，干燥易燃。
纸燃烧产生的高温烟气顺着烟囱往上升，焦油在高温下被引燃了。
烟囱管道里的火从底端烧到顶端，火苗从房顶上的烟囱口蹿出来，在夜风中呼呼作响。
周翠芬没有抬头看，她正盯着炉膛里的纸页化成的灰烬。
笔记本的硬皮封面在火里卷了起来，封面上烫金的字样烧成了黑色。
烟囱管道在高温下膨胀变形，管道和天花板交接处的密封材料被烧穿了。
火星从烧穿的缝隙里掉下来，掉在了天花板的木龙骨上。
木龙骨是干透了的松木，遇火即燃。
办公室的天花板着火了。
周翠芬闻到焦味抬起头的时候，火已经烧穿了天花板的局部，橘红色的火苗从顶棚缝隙里垂下来。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办公室门口。
门口的防盗门是朝外推的。
她刚才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她拧开锁，推开门。
门外涌进来的风助长了火势，天花板上的火轰的一声炸开了一片。
她被热浪推了出去，跌倒在办公室外面的水泥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脸上被热风灼得通红。
她爬起来回头看，办公室的窗户里正往外冒浓烟。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火在烧毁了办公室后蔓延到了相邻的羊圈，羊圈里的干草和木栅栏是最好的燃料。
大火烧了两个半小时，养殖场大半被烧毁。
消防队在废墟中找到了周翠芬的笔记本残骸，但纸页已经被完全烧毁，什么都无法辨认。
周翠芬活了下来。
她在火灾后第二天被刑事拘留。
起火的原因被认定为烟囱积灰遇明火燃烧，但办公室的烧毁暴露了养殖场内部的布局——消防队在废墟下面发现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张铁床、几副手铐和墙上明显的抓痕。
顺着这些证据，孙金柱的催收网络被逐一挖出。
周翠芬的笔记本虽然烧了，但她的记忆没有烧掉。
审讯时她把每一笔借贷和每一次催收都供了出来。
包括八年前马长河老娘被烧死的那个晚上。
【审判目标：周翠芬】
【罪恶值：15000点】
【审判程度：人证物证同步暴露，法律审判正在进行】
【消耗猎罪值：900点】
【获得猎罪值：15000点】
【误伤人数：零】
林默看了一眼结算界面，关掉。
幽灵的追踪面板上，新的猩红光点已经亮起。
他点开档案。
目标叫任长喜。
任长喜五十九岁，安河县安河镇人，“长喜水产养殖合作社”理事长，安河县水产协会副会长。
他的表面身份是养殖鱼的农民企业家，在安河水库上游拥有三百亩鱼塘，年产鲜鱼上千吨。
他的实际业务是在鱼塘里使用大量违禁化学药品。
安河水库是安河县及下游两个县的饮用水水源地，任长喜的鱼塘就在水库上游不到一公里处，塘水通过一条支流直接汇入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