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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尸傀大军

  昨晚三只尸傀在城西扩散尸毒,尸气残留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自然散尽。

  他在废弃码头感知到的符阵痕迹,也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可现在,这些痕迹全都没了。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前,把整座城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

  不是风刮的,不是水冲的。

  是被人抹掉的。

  陈木站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环顾四周。

  昨晚的夜市摊位已经撤光了,地面上残留着油渍和踩烂的果皮,还有几个没搬走的木架。

  庙门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枝叶间漏下碎碎的阳光。

  广场上空无一人,连城隍庙的庙祝都关了门。

  他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闭上眼。

  丹田中的一叶菩提静静悬在那里,叶面上那些细密的光点仍在闪烁。

  那是小世界、落云镇、黑石镇、青木镇的愿力,汇聚成一片星海。

  而昨晚在柳城的夜,他分明感觉到愿力在“生长”,在向外伸展。

  可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

  不是愿力退了,是愿力没有被激活。

  柳城的百姓还活着。

  他们心里有恐惧,有不安,有对昨夜“仙人”的感激。

  但这些情绪还没有凝聚成愿力。

  因为他们在恐惧的同时,还没有把全部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们还在观望。

  这很正常。

  柳城几十年来独立于宗门之外,城主府才是这座城的核心,祖上留下的荫庇才是他们的底气。

  昨晚他的出手让一部分人认识了他,但距离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外来修士身上,还差得远。

  陈木没有着急。

  愿力这种东西,急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中天移到了偏西的方向,午后的阳光从温暖转为燥热,街上的行人在这个时间段本就稀少,今天更少。

  几个店铺的伙计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打盹,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收起了醒木,靠在柱子上眯眼。

  整座柳城陷入了午后的沉寂,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这种安静持续了半个时辰。

  然后,陈木在城隍庙前的石阶上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有尸气。

  是因为太安静了。

  街上的行人在前半个时辰里虽然稀少,但零星还有几个。

  现在一个都没了。

  店铺的门虽然还开着,可伙计们打盹的姿势没有变过。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靠在柱子上,嘴角淌下一缕口水,呼吸平稳却异常绵长。

  踢毽子的毽子还躺在巷口,而巷子两旁的院门全都从里面闩上了。

  有什么东西在城中蔓延,让留在外面的人都昏睡了过去。

  陈木霍地站起身,神识猛地铺开。

  没有尸气。

  依然没有尸气。

  可空气中的灵力分布发生了极微妙的变化。

  有一股极淡的木属性灵力正从城中心的某一个点向外扩散,像花粉,又像孢子,无色无味,混在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

  它没有威胁,只会让人昏睡。

  而就在这股木属性灵力扩散的同时,城外的方向猛然传来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气。

  陈木猛地转头,看向城门方向。

  他往那边奔了几步,神识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落在城北两里外的山野之间。

  山道两侧的梯田被踩成了烂泥,竹林成片地倒塌。

  田埂上、坡地上、竹林里,密密麻麻全是尸傀。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

  放眼望去,铺满了整片山坡和梯田。

  尸傀的队列没有尽头,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

  它们移动的动作僵硬而整齐,像是一支被同一只手操控的军队。

  浓烈的尸气混在一起,冲天而起,连午后的烈日都被熏得黯淡了几分。

  而在这片尸潮的正前方,两道身影正拼了命地往城门方向狂奔。

  柳敬源被柳云亭架在肩上,左腿拖在地上,裤腿被撕掉了半截,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柳云亭的胸口上有三道抓痕,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衣服被撕烂,血顺着腹部往下淌。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汗,嘴唇煞白,可那只没受伤的右臂仍然死死地架着他爹,一步也不肯松。

  两人身后不到三十丈,尸潮正在逼近。

  柳云亭看见了城墙上的陈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

  “关门——关门!”

  陈木没有关门。

  他从城隍庙前的石阶上一步踏出,身影掠过主街,掠过城门,在城墙上落下时带起的劲风将城墙上的旗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对满身是血的父子,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漫山遍野的尸潮,然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同时,紫金圣火从体内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道三丈高的火墙。

  火墙沿着一道无形的弧线展开,将柳家父子和身后的尸潮隔了开来。

  陈木转过身,蹲下身,一掌按在柳敬源腿上的伤口上。

  紫金圣火化作极细的一缕钻进伤口,将正在往心脉蔓延的尸毒裹住、焚灭。柳敬源闷哼一声,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别动。”陈木说。

  拔了柳敬源的毒,他又反手按住柳云亭的胸口,

  三道抓痕上的尸毒更浓,已经开始往丹田渗透。

  紫金圣火沿着经脉逆行而上,将尸毒一丝一丝地剥离、焚烧。

  柳云亭咬着牙没吭声,可全身都在发颤。

  二十息后,两人体内的尸毒被全部拔除。

  陈木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一人一颗塞进嘴里。

  “能走吗?”

  柳云亭点了点头,搀着他爹站起来。柳敬源的腿还在流血,但伤口边缘的黑色已经退去。

  他靠在儿子身上,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陈木。

  “陈宗主……”

  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算计后的苦涩,“我们在祁家村外面中了埋伏,三面都有尸傀,唯一的退路上被埋了触发式的尸毒符阵。”

  陈木的目光越过火墙,看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尸潮。

  “先回城。”

  柳云亭架着柳敬源,陈木断后,三人退回城门。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铁木结构的门闩卡进凹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墙上的守卫们手持弓箭和长矛,所有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柳城和平了太久,他们平时只见过山贼,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漫山遍野的尸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铺满了整片北郊,连山体本身的颜色都被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