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街头传言，风声渐紧
南陵王府的书房里，墨迹未干。
萧景珩刚在那张泛黄的舆图上画完那个刺眼的红圈，阿箬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地图上东郊的位置，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稳。
半个时辰后，王府的大门敞开了。
没有仪仗，没有侍卫开道，甚至连那把标志性的折扇都没带。萧景珩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锦袍，腰间玉佩晃荡，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一副刚睡醒、闲得发慌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集市。
阿箬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刚出炉的烧饼。她低着头，看似在整理篮子里的零碎，实则耳朵竖得像兔子，捕捉着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
街市依旧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然而，在这熟悉的烟火气之下，萧景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原本高声吆喝的货郎，见了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路边下棋的大爷，见他路过，故意咳嗽两声，眼神飘忽不定；就连那些正在讨价还价的妇人，也在他们经过的瞬间，迅速闭上了嘴，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世子，”阿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对劲。”
萧景珩停下脚步，假装被路边的糖葫芦摊吸引，目光却扫过人群：“哪里不对？我看大家都挺开心的嘛。”
“开心？”阿箬冷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对着同伴窃窃私语的老汉，“您听听。”
萧景珩侧耳倾听。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南陵要乱了……”
“可不是嘛，听说世子根本不管事，整天就知道斗鸡走狗……”
“赵家那边可是说了，再过几天，这地方就要易主了……”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果然来了。
敌人很聪明，既然明面上的堤坝和水源查不出毛病，那就从人心上下手。谣言就像瘟疫，一旦吹起来，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走，去前面看看。”萧景珩收起蒲扇，大步流星地走向集市中央。
那里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大声嚷嚷。
“都别信！什么世子爱民如子，全是假的！我表哥在西市粮铺干活，亲耳听见掌柜的说，最近米价要涨三倍！到时候，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脸色苍白，有人愤怒握拳，还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萧景珩挤进人群，直接站到了那汉子面前。
“哟，这位兄台，嗓门挺大啊。”萧景珩一脸嬉笑，仿佛没看见周围的紧张气氛，“是在练嗓子，准备唱戏呢？”
那汉子一愣，看清是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世……世子殿下。小人只是实话实说，大家关心的是生计……”
“生计？”萧景珩挑眉，从阿箬手里接过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本王倒是觉得，你这嗓子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你要是真关心生计，不如去帮王大妈挑担水，或者去李铁匠家打个铁，总比在这儿造谣强。”
周围百姓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世子说得对。你天天在这儿瞎咧咧，能当饭吃吗？”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那汉子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们懂什么！这是真的！要是封地乱了，你们都跑不了！”
“乱？”萧景珩嚼着烧饼，慢悠悠地走到那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要乱，怎么个乱法？是你带头**，还是请了外兵进来？若是你自己想*，本王倒是不介意成全你，让你尝尝牢饭的味道。”
汉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不……不敢……小人只是听说的……”
“听说？”萧景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各位乡亲，你们也听到了。这就是‘听说’的力量。今天他说米价涨三倍，明天是不是又说官府要抢房子？后天是不是又说洪水要淹城？”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不满。
阿箬适时地跳了出来，她挤到前面，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大婶，尝尝？刚出炉的，香着呢。”
妇人愣了一下，接过烧饼，犹豫道：“这……”
“拿着吃，不要钱。”阿箬笑嘻嘻地说，“我家世子说了，谁敢饿着肚子听谣言，他就罚谁去修堤坝。你看，世子现在就在咱们中间，连个保镖都没有，要是真想害咱们，早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萧景珩。只见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捏着半块烧饼，眼神清澈坦荡，哪有半点阴谋家的样子？
“对啊，世子要是坏，咱们早就完了。”
“就是，这几天世子忙前忙后的，哪有空搞这些鬼？”
“我看是那小子自己心里有鬼，才到处散播谣言！”
人群中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却被萧景珩一把抓住了衣领。
“想去哪儿？”萧景珩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再给大家讲讲，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是不是赵家派你来的？还是李家给你的钱？”
汉子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没有！我是自由发言！”
“自由发言可以，但得有个度。”萧景珩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让我听到你在街上胡说八道，我就让人把你绑到城墙上挂三天，让风吹吹你的脑子。听懂了吗？”
汉子吓得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世子威武！”
“世子英明！”
萧景珩摆了摆手，故作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本世子还要回去睡觉呢。对了，刚才那汉子说的米价，是真的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假的！全是假的！昨天刚发的平价粮，还没吃完呢！”
“世子您就别逗我们了，谁家不知道现在的米价有多实惠？”
萧景珩满意地点点头，拉着阿箬的手，穿过欢呼的人群，向王府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王府门口，萧景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平静的街市。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话能传十步，刀才走一步。”他低声说道，“他们选这条路出手，倒是聪明。”
阿箬站在他身边，仰起头，眨了眨眼：“可再聪明，也骗不过真心护民的人。只要您还在，没人能掀得起浪。”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算你有眼光。走吧，回府。今晚，怕是没那么太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迈入王府大门。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远处的屋檐上，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王府的大门，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黑色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