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时15分,长江江雾彻底散尽,一轮烈日悬在庐山东侧高空,将九江老城斑驳的青灰城墙照得一览无余。
经过拂晓长达30分钟毁灭性重炮覆盖与江岸突破,日军第13师团师团长吉田经太郎中将彻底放弃城外所有阵地,将残余主力收缩进九江内城。
此时城内日军尚存兵力约12800人,含残缺步兵7个步兵大队、残余炮兵2个中队、工兵分队、通信卫兵,外加临时收拢的伪保安队残兵3000余人。
吉田经太郎依托九江老城区密集的街巷、祠堂、钱庄、砖木民居,构筑了三层纵深街巷防御体系:城墙射击孔与临街楼房为第一层阻击线,城内十字街口街垒、沙袋工事为第二层支撑点,城内大建筑物——府衙、天主教堂、九江粮仓、铁路大楼为第三层核心死守据点。
他很清楚,城外阵地尽失、江面航道被封、南北两路完全合围,自己已经是孤军。唯一的活路,就是利用九江密集街巷拖时间,拖到南京方面军总部调舰队西进、皖中第116师团援军南下解围。
为此,吉田经太郎下令:全员死守街巷,每一条街、每一栋房、每一面墙,都要拖延国军一步。擅自后退者,一律军法处决。
惨烈的九江老城巷战,正式拉开帷幕。
负责主攻九江城南与城中心的,是第51集团军新6军第211师,师长刘放吾。
刘放吾将攻坚任务直接下放到团营:以631团主攻城南正街,632团穿插城东巷弄,633团为预备队逐段清剿残敌。
最先切入巷战的是新6军211师631团1营。
营长陈峰,久经滇西血战,擅长街巷攻坚。他没有让士兵直接冲锋堵街口,而是将全营拆分细化:
3个步兵连分散推进,机枪班占领临街屋顶制高点,迫击炮班抵近巷口曲射压制,爆破班前置开路,步兵班组以3人战术小队交替掩护、逐屋清剿。
9时22分,城南正街第一处街垒打响。
街口位置,日军堆砌两层麻包沙袋,架设1挺九二式重机枪、2挺歪把子轻机枪,封锁整条五米宽正街。街垒两侧民居全部被日军打通墙体,形成暗堡射击孔,视野无死角。
1营1连连长周锐趴在墙角瓦砾后,压低声音下令:“一班左翼贴墙摸进,二班右翼封窗口,机枪组压死正面火力,迫击炮两发速射,炸垮街垒沙袋!”
话音落下,我方马克沁重机枪立刻喷出火舌,压制日军正面重机枪枪口火光。
日军机枪手疯狂还击,子弹扫在青砖墙体上噼啪炸裂,碎屑漫天飞溅。
街巷战最残酷的就是视野受限,你永远不知道隔壁墙后、楼上阁楼、门板夹缝里,有没有黑洞洞的枪口。
街巷左侧,国军1班6名士兵紧贴墙壁,弯腰快速突进,利用墙体死角避开正面火网。刚摸到第一间民居墙角,二楼窗口突然探出一支三八大盖步枪,一名日军老兵居高临下偷袭。
“小心!”
排头兵猛地侧身,肩头中弹,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几乎同一瞬间,跟进的步枪手抬手一枪,精准击穿日军露头的头颅,日军士兵惨叫一声,从二楼窗口直直摔落街巷。
趁日军短暂混乱,后方60毫米迫击炮迅速架炮,炮口平抬,近距离直射街口沙袋街垒。
“轰!轰!”
两发迫击炮弹精准命中沙袋中心,厚实的麻包瞬间炸碎,泥沙飞溅,日军重机枪阵地直接瘫痪,机枪手血肉模糊倒在工事内。
“冲!占领街口!”
1连士兵瞬间突进,冲入街垒之内。残余3名日军不肯投降,端着刺刀反扑。
街巷狭窄,无法腾挪,瞬间进入白刃战。
国军士兵不退反进,刺刀直刺、枪托猛砸、近身搏杀。短短十余秒,三声惨叫接连响起,3名日军全部倒毙在街垒之内。
9时28分,城南正街第一道封锁线,被1营成功撕开。
但真正的苦战,才刚刚开始。
日军早已将整片街区改造为连环暗堡街巷。
每打通一条街口,前方两条岔路、两侧民居、天井、阁楼、后院,全部藏有伏兵。日军采用打一波、退一屋、换一房的战术,不固守街口,专在民居内部、隔墙背后、楼梯转角打伏击,最大限度杀伤突进步兵。
631团1营推进不到80米,连续遭遇5次伏击,伤亡12人。
营长陈峰当即调整战术,下达残酷却高效的巷战命令:
“不再直线推进!以院落为单位,清完一栋、再走一街!所有临街房屋,先投烟雾弹封锁视野,再手雷清屋,最后步兵突进搜查,不许留任何死角!”
命令层层传达到各班,国军巷战打法瞬间变得沉稳、凶狠、彻底。
一栋两层砖木商铺内,藏匿日军1个步兵小队12人。
国军先投掷烟雾弹,白色浓烟瞬间灌满整栋房屋,遮蔽所有窗口与视线。
紧接着,4枚木柄手雷从门窗、天井同时投入屋内。
“轰轰轰轰!”
连续爆炸响彻街巷,屋内木梁断裂、砖瓦崩塌、桌椅粉碎。
烟雾未散,3支战术小队立刻突入,上楼、入堂、搜后院、查夹墙。
受伤未死的3名日军挣扎举枪,刚露头就被密集步枪弹扫倒,彻底肃清。
就这样,1营以一栋一清、一院一扫的节奏,一寸一寸啃食城南正街,每前进10米,都要付出鲜血代价。
与此同时,城东巷弄战斗同步爆发。
新6军632团2营从城东缺口突入老城。城东多窄巷、小巷、断头巷,地形比正街更为复杂,日军在此部署大量掷弹筒手与狙击手。
2营5连在一处十字巷口遭遇惨烈阻击。
日军占据巷尾三层钱庄大楼,楼高视野广,架设2挺轻机枪、1门八九式掷弹筒,居高临下完全锁死十字巷四条通道。
5连两次冲锋,全部被压制回撤,伤亡9人。
连长当即改变打法,呼叫营属迫击炮前推抵近巷内,巷内平射攻坚。
这是极险的战术,火炮抵近街巷,极易被日军突袭,但也是巷战拔点最有效的手段。
迫击炮班组冒着流弹推进至巷内死角,炮口抬高角度归零,直接对准钱庄大楼二层射击孔。
“一发装填!放!”
炮弹穿窗而入,在二楼机枪阵地内部炸开。
整层楼板瞬间塌陷,两名日军机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瓦砾掩埋。
趁日军大乱,5连士兵分三路突进,一路冲巷道正面,一路翻墙绕后院,一路攀爬隔壁民居屋顶居高压制。
楼顶国军士兵蹲姿架枪,俯瞰钱庄院内,但凡日军逃窜露头,立刻点射收割。
院内残余日军眼见大势已去,仍疯狂反扑,两名日军士兵端刺刀冲出,被迎面而来的国军士兵一枪击穿胸膛,当场毙命。
9时55分,城东钱庄制高点彻底拔除。
巷战打到此刻,城内日军彻底疯狂。
吉田经太郎深知外围尽失、外援无望,下达了巷战死守到底、寸土不退的死命令,日军各部不再成建制撤退,全部打散为3至5人小组,依托房屋、墙体、暗道、地窖开展游击顽抗。
城内到处都是冷枪、偷袭、手雷阴炸、墙角白刃战。
第56集团军北线部队,从城北攻入老城北区街巷,同样陷入艰苦拉锯。
56集团军新18军229团3营主攻城北居民区。
城北多平民老宅,院落密集、隔墙复杂、暗道极多,日军藏匿其中,利用熟悉地形不断偷袭。
3营9连一个搜索班清剿民居时,刚踏入天井,地窖内突然冲出4名日军,近距离投掷手雷。
“小心地窖!”
班长嘶吼提醒,为时已晚,手雷在人群脚下炸开。
两名士兵当场牺牲,三人负伤。
暴怒的国军士兵立刻封锁地窖入口,连续投入3枚手雷,彻底摧毁地窖藏兵点,再入内清剿,不留一敌。
街巷之内,血腥味、硝烟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呼吸困难。
每一条青石板路,都洒满鲜血;每一面青砖墙壁,都布满弹孔;每一栋民居院落,都经历过生死搏杀。
战至上午11时,国军全线推进老城纵深400米,控制城南、城东、城北大半街区,但伤亡持续增加,累计伤亡已达210余人。
日军残兵收缩至城中心十字大街、天主教堂、铁路大楼、老城鼓楼四大核心据点,依托大型砖石建筑构建最后死守阵地。
城中心天主教堂,是日军第13师团临时核心指挥支点之一,驻守日军400余人,配备重机枪4挺、速射炮1门、大量手雷与弹药。
墙体厚实、窗户狭小、楼顶坚固,普通步枪、迫击炮根本难以击穿。
前线631团团长立刻上报师部,请求重炮抵近直瞄破点。
消息传回武昌长官部,李振华看着前线实时战报,面色冷峻,沉声下令:
“巷战不求速冲,只求全歼。令直属重炮前推,进城定点拔点,大型据点,一律炮火破拆,减少步兵无谓牺牲。”
命令下达不到20分钟,战区直属重炮师于守诚部2门75毫米山炮、1门105毫米榴弹炮,沿打通的城南正街推进入城,在距离天主教堂180米位置构筑临时炮位。
11时25分,定点清除开始。
“目标:天主教堂主楼墙体,三发齐射!”
轰!轰!轰!
三声震天巨响,坚固的教堂砖石墙体瞬间炸裂崩塌,整面墙直接被轰穿巨大缺口,楼顶钟楼倾斜坍塌,内部日军机枪阵地、防御工事瞬间摧毁大半,内部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烟尘漫天之际,国军突击连全员冲锋,借着炮火撕开的缺口突入教堂大院。
院内残余日军垂死反扑,白刃战再度爆发。
国军士兵踏着瓦砾与碎石,与残存日军贴身肉搏,刺刀相撞铿锵作响,嘶吼、惨叫、枪声、爆炸声交织成片。
11时48分,九江老城最大的防御支点——天主教堂据点,彻底攻克,院内300余名日军除42人重伤被俘,其余全部击毙。
至此,日军全城防线彻底崩碎。
仅剩铁路大楼、鼓楼两处孤立据点,残敌不足千人,被国军层层合围,插翅难逃。
午后13时,烈日高悬,硝烟未散。
九江老城街巷,随处可见残破尸体、断裂枪械、炸塌房屋、血浸青石板。
整整4个小时的血腥巷战,国军官兵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碾碎了日军6年盘踞的顽抗根基。
前沿战报再次传回武昌:
九江外城尽复,老城大部肃清,残敌困守最后两点,全歼只在旦夕。反攻第一城,大势已定!
长江江面江风浩荡,吹散漫天硝烟,阳光穿透烟尘洒落在残破的九江街巷之上。
拿下九江,长江中游锁钥彻底掌握在手,安庆门户大开、皖北震动、南京上游彻底暴露。
李振华立于武汉战区作战大厅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越过九江,直直锁定下游千里之外的六朝古都——南京。
九江血战落幕,沿江总攻的第一块基石,稳稳落成。
江东大地,六年屈辱,自此开始,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