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的国会场所
李崇文猜得没错。
此时此刻的国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刚蒙蒙亮,这栋古典风格的宏伟建筑,褪去了平日里庄严的模样。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书记员抱着加急印出来的公投简报一路小跑。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民盟、民革、民建、致公党……,等诸多民主党派的领袖悉数到齐,连最近才成立的小党派领袖,也来了。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群人还为了国会议员的席位、选区划分、选举规则吵得面红耳赤。
民盟骂民建抢自己的基本盘,民建说民革拿资本家钱,拍桌子、甩文件、中途退场,闹得不可开交,谈了三个月才谈出个大概。
民盟领袖陈此生,拿着兰芳的公投简报,手都在抖:“91.2%,……李宗仁是疯了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战败亡国的,见过割地求和的。”
“从没见过一个主权国家,哭着喊着要并入别国的。他李宗仁在兰芳主政这些年,没本事把经济搞上去,就想出这种歪点子?”
“何止是疯了,简直是拿我们当冤大头。”
“李宗仁问过我们没有?就敢公投?!”
“我看李宗仁是喝多了!真当递一张破纸过来,我们就得捏着鼻子接下这个烂摊子。”
陈此生刚说完,民建党的领袖李国鼎就嗤笑一声,毫不掩饰满脸的鄙夷。
李国鼎原来是国府经济部长,但国府在李崇文不断的报复下,经济一蹶不振了。
在这种前途晦暗的情况下,大批国府体系里的技术官僚、经济人才南下南华谋生。这些人有经验、有能力,不管是进政府部门、国企,还是进私人企业,都很快站稳了脚跟。
李崇文决定放开党禁之后,这群来自国府精英就抱团成立了民建党,他们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短时间成了不可小觑的一股民主力量。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业国,也配当南华的郡县?他们拿什么并入?拿甘蔗还是橡胶?”
“财政年年赤字,政府欠的外债堆成山,连公务员、军队的工资都要时常拖欠。”
“李宗仁当然是算准了才这么干。”
民革的一位人士,在八桂时,就和李宗仁、白崇禧两人不对付,现在更是煽风点火。
“他们撑不下去了,兰芳矛盾压不住,经济烂得扶不起,再不想办法,位子都坐不稳。”
“把整个国家打包送给我们,债务我们扛,民生我们管,治安我们负责。李宗仁和白崇禧摇身一变,说不定还能当个元老,继续享福。”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好处全让他占了,黑锅全让我们背?”
会议室里议论声渐起,骂声一片。
没人开玩笑,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比起李崇文考虑的国际战略和财政成本,国会的议员们,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饭碗。
黄旭初,不耐烦的抬手敲了敲桌面。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辱骂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荒唐,但事情已经摆到台面上了,就得说清楚利害,做出选择。”
国会议长、复兴党人黄旭初敲了敲桌面,说道:“现在国会有550个席位,按照选举法,每15万人对应一个国会席位。”
“如果兰芳真的并入南华,国会的席位最多增加到600席。而兰芳有1600万人口,至少要分走100个席位,这缺的50席——”
说到这儿,黄旭初抛出了最扎心的灵魂拷问:“我就问在座各位一句——这50个席位,谁让出来?是你们民盟、民革、民建、致公党……各退一步,还是我们复兴党让出来?”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像是被掐住了嗓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复兴党是执政党,基本盘稳,绝不可能主动让席位。
剩下的民主党派,本来席位就不多,争了好几个月才争了一点点份额,现在要凭空割出去50个,等于把他们的话语权直接砍了一大截。
之前吵了三个月,争的是什么?不就是争席位、争话语权、争参政议政的权力吗?
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兰芳,要硬生生抢走一大块蛋糕,换谁能答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致公党的领袖陈济民第一个跳了起来,作为陈嘉庚的长子,他从小在南洋长大,最清楚兰芳土著的底细,说起话来也直来直去:
“席位还只是小事,最要命的是人口。兰芳1600万人,华人才400多万,剩下一千两百万全是土著,占了四分之三还多。”
“我就问大家一句——”
“两国真合并了,给不给土著选举权?”
陈元济的话,说中了黄旭初的心声。
“不给?”
“那国际上,就会骂我们种族歧视,美国、苏联肯定会跳出来指手画脚,天天鼓动土著闹民权、闹平等,我们边境永无宁日!”
“给了?”
“那一千多万土著人口,就是一千多万张选票,他们早晚会抱团成立自己的党派。”
“就算不建党,也有的是人为了抢选票,去讨好这一千多万土著,答应他们各种无理要求。到时候,我们华人的基本盘还要不要了?”
黄旭初对于陈济民的观点,很认同。
南华建国十七年了,从安南一隅一路扩张到如今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靠的就是华人主体、大汉民族主义的规则。
南越、柬埔寨、泰国东部领土,哪一块土地不是先移民、再同化、等华人占了多数、汉语普及了,才正式撤郡设县,纳入本土版图。
这是底线,建国以来从未破过的例。兰芳现在土著占绝大多数,华人连半数都不到,就想直接并入,等于亲手打破了南华的立国根基。
“济民兄说得对!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一名复兴党人,语气格外的激动:
“我们下南洋,流血流汗打拼了十几年,才有了这片江山,建起这个华人国家。福利是给我们自己人的,权利也是给我们自己人的。”
“兰芳那群土著,连汉语都说不利索,连我们的文字都看不懂,凭什么一进来就跟我们平起平坐,分我们的福利,抢我们的席位?”
“真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日子过不下去的地区,都学着搞公投,喊着要并入。到时候人越来越杂,盘子越摊越大,最后谁都别想好过。”
“到时候,南华成什么了?”
“收容所?还是难民营?”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没错,规矩对不能破!”
“华人主体的底线绝不能动!”
“我看李宗仁就是吃准了我们好说话,真当递一张公投纸过来,我们就得捏着鼻子认?”
“想并入可以啊!先把土著迁走,等华人占八成以上再说。不然门都没有。”
“还想分席位?他们也配!”
“真当国会席位是大风刮来的。”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越来越激烈。
平日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各党派,在这件事上却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就是不接纳兰芳。
复兴党不用多说,执政党的地位容不得任何势力冲击;民主党派本来就势弱,更不可能容忍蛋糕被分走;哪怕是最讲包容的民盟,在涉及基本盘、自身政治利益的问题,也半步不让。
民革领袖吕义群沉吟片刻,看向黄旭初,开口道:“议长,拒绝是肯定要拒绝的。”
“但怎么拒,是个学问。”
“毕竟兰芳是我们的盟友,名义上也是华人政权,跟我们同文同。直接拒绝,影响不好,显得我们不顾同胞情谊,也容易落人口实。”
“再说了,总统那边……估计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得拿出个体面的方案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骂归骂,政治上的体面还是要讲的。李
李崇文在国际上一向以强势、保护南洋华人著称,直接把兰芳拒之门外,难免会伤了南洋各地华人的心,也容易被外媒借题发挥。
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体体面面地扔回去,又砸不了南华的招牌。
就在众人琢磨着怎么措辞、怎么定调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恭敬,低声汇报道:“议长,总统来电话了,让您接电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旭初身上,眼神里却藏着一模一样的默契——
总统这时候来电话,用意不言而喻。
无非也是想知道国会的态度,想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黄旭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急着去接电话,反而扫了全场一眼:“各位,我最后确认一遍。关于兰芳合并,诸位是什么态度?”
长桌两侧,各大党派领袖纷纷表态。
“坚决反对!”
“绝不同意!”
“底线不能破!”
异口同声,没有一个人唱反调。
黄旭初微微颔首,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