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南华兰芳韩大使馆后门。
黑色的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车门打开,李幼邻走下来,他的身后只跟着外交部长和两名贴身警卫。
李幼邻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父亲的命令。电话里父亲说得很清楚:正面战场我们能赢,但他怕王彪狗急跳墙,下令独立炮团炮击市区。
炮兵团长赵国梁是王彪的旧部,过去受过王彪的恩惠,未必会听他和白崇禧的命令。
身为旧部的赵国梁,之所以能当上独立野战炮兵团的指挥官。只因为他去南华参加过炮兵培训,和南华高层有紧密的联系。现在唯一能让炮兵团动摇、甚至反正的,只有南华人。
兰芳重炮部队从编制、装备到训练,全都是南华一手打造的。每个炮兵团都有南华顾问,军官的任免、弹药的补给,都要看南华的脸色。
只要南华政府发话,赵国梁就算是王彪的亲弟弟,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李幼不顾危险赶来了。他知道,今晚这场谈判,是他保住坤甸、保住李家未来荣华富贵的唯一机会。而谈判的代价,注定不会小。
“大公子,深夜到访,真是让人意外。”李弘儒廷伸手示意李幼邻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想,您应该不是来跟我聊明天的天气吧。”
李幼邻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大使先生,我就直说了。王彪发动军事叛乱,目前白司令正带领部队平叛,局势已经得到控制。”
“但我们怕王彪狗急跳墙,很可能下令独立野战炮团炮击坤甸市区。一旦开炮,将会有数以万计的平民伤亡,整个肆首都都会陷入混乱。”
他看着李弘儒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需要南华政府出面,向赵国梁下达指令,要求炮兵团拒绝执行叛乱命令,效忠合法政府。”
李弘儒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大公子,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干涉兰芳内政。贵国内部的矛盾,应该由你们自己解决。”
李幼邻心里清楚,南华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现在自己找上门,肯定要趁机敲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让外交部长把厚厚的一摞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大使先生,这是我们草拟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合作补充协议。”李幼邻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贵国国会没有通过两国合并方案,那么,这份合约也能够加强两国的关系。”
“只要南华政府支持合法政府,帮助我们平息叛乱,兰芳愿意做出以下让步。”
“第一,经济领域:全面开放国内农产品与工业品市场,并实行零关税;兰芳的所有产业,允许南华资本入股,持股比例不设上限;”
“第二,军事领域:兰芳允许南华在兰芳建立军事基地,租赁协议为50年,可以续约;”
“兰芳军队的枪械、火炮、坦克、战机等武器装备的采购,全部优先选择南华装备;”
“第三,政治领域:兰芳政府将稳步推进民主化改革;对外政策完全与南华保持一致。”
李幼邻每说一条,李弘儒的心跳就快了一分。让步之大,远超他的预料。特别是民主化改革的内容,能让南华控制兰芳半个政府。
几乎相当于把兰芳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命脉,半卖半送地交到了南华手里。别说他了,就算是更贪婪外交官,也很难拒绝这样的条件。
李幼邻紧盯着李弘儒,这也是他的一次试探,想看看南华有没有吞并兰芳的意思。
李弘儒没有立刻答应。他放下文件,看着李幼邻,慢悠悠地问:“大公子,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觉得,我们会选择您,而不是王将军?”
李幼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大使先生,您比我更清楚,王彪赢不了。他的嫡系部队已经被击溃,亲信反水,现在只剩困兽之斗。”
“天亮之前,我们就能结束战斗。”
“更重要的是,王彪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更了解。”李幼邻一针见血:“他信奉强权,野心极大。他要是上台,肯定想方设法摆脱南华的控制,谋求自己的独裁统治。”
“他手下的官员和军官贪腐成性,只知道中饱私囊,您觉得他能兑现多少承诺?”
“而我不同。”
李幼邻直视着李弘儒的眼睛:“我只想稳住局面,发展经济,让兰芳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兰芳的安全需要南华,经济发展也需要南华。”
李幼邻这次过来,不仅仅是炮兵团的事,更多是试探南华,支不支持他当兰芳总统。
李弘儒快速盘算着。站在南华的角度,谁当兰芳总统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听话,能持续给南华输送利益,还不会惹麻烦。
李宗仁的人脉太硬了,也不好控制。有他在,南华对兰芳的渗透,一直没什么进展。
王彪呢?比李宗仁更狂妄,更贪腐,而且不受南华掌控。更别说,现在王彪已经显露出败相,南华没必要押注一个失败者。
而李幼邻,商人出身,性格软弱,根基浅薄,必须依赖南华的支持才能坐稳位置。
他开出的条件又足够丰厚,经济、军事、政治全方位让利,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更关键的是,支持李幼邻,就是支持合法政府,站在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上。
对内对外都好交代,还能顺便敲打一下兰芳军方,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笔账,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李弘儒的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少总统,南华政府一向支持兰芳的合法政府,也致力于维护南洋的和平与稳定。”
“王彪将军的军事叛乱,破坏了兰芳的民主进程,我们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李幼邻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现在就联系炮兵团的顾问。”李弘儒走到保密电话旁,拿起听筒:“通知独立野战炮兵团的赵国梁,明确南华政府的态度:”
“南华支持合法政府,拒绝执行叛乱命令。必要的时候,可以协助炮兵团稳定局面。”
挂了电话,对李幼邻说:“少总统,指令已经下达。十五分钟之内,炮兵团就会收到消息。”
李幼邻站起身,郑重地向李弘儒伸出手:“大使先生,感谢南华政府的支持。我保证,协议里的所有条款,都会一一兑现。”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李幼邻离开时,炮声已经渐渐稀疏了。
他坐在轿车里,望着窗外漆黑的街道,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涩。
他赢了吗?好像是赢了。可赢的代价,是把国家的半条命,都交到了别人手里。
可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