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楼内,太子下了楼梯,让人把守楼梯口,又派了几名宫人上去,让她们看护天後,
不许後者自尽。
他一走到楼下,几名东宫将领当即把一名浑身血污的男人推到他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末将叫梁信。」
「孤记得你,你是武都尉身边的人,对吧?」
梁信点点头,他看见太子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是缓和情绪,然後才问道:「陛下......是真的崩了吗?」
「臣和武都尉当时亲冒矢石冲入敌阵,想要保护陛下,但奈何来的太迟,以至於陛下已经死於贼军之手,屍骸无存。」
太子嗯了一声,继续问道:「武都尉人在哪里?」
「临走之前,都尉跟我说,他誓死也要抢回陛下屍骸,现在四处都寻不见都尉身影,
想来是已经......」
梁信低下头,宽厚的面孔上,满是怅然。
「好,你们都是我大唐的忠贞之士。」
听武安已经死了,太子反而有些烦恼,他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当时能不能认出来烧毁教坊的贼兵,都是什麽打扮?」
「这:::
梁信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位太子殿下想表达什麽意思,试探道:「臣听说,李敬玄今夜也在宫中,会不会是......」
「倒也有可能。」
太子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不过把李敬玄顺手带上也好。
梁信一下子就猜到了太子的意思,但他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立刻又跟着补充道:
「还有个人,臣当时分明认得..:::.倒像是韩王。」
韩王李元嘉!
太子一直有些迟疑不定的原因在於,他只知道父皇崩了,但并不知道具体是怎麽回事。
如果自己今晚在东宫睡觉,忽然听到变故,第二天等着上朝三辞三让做皇帝就行了;
但太子也心虚,他根本不敢把今晚的所有细节公之於众,要知道,自己今晚入宫就是来谋反的!
所以,他必须要拿出有分量的人物来压秤顶罪,才好堵天下人的嘴。
「好好好.....
学太子拍拍梁信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武都尉的手下,是个人才啊。
他缓缓道:「朕加封你为折冲都尉,现在,你替朕出宫,去羽林军那里,把朕的话如实告诉他们。」
叛乱,尤其是这种宫变,事到临头不可能什麽突发情况都应付的过来,所以在这种时候,人性才会展现的淋漓尽致。
武安手里握着一块定时炸弹。
但宫城里你方唱罢我登台的那几位,也拿着专属於他们的烫手山芋,放下,舍不得,
拿着,手又疼。
不过天後的兵力基本上被扫清,她在宫内的势力和布置全部崩盘,接下来如果没有人帮她兜底,她就算是掌握了相当一部分外朝势力也没用。
若是太子心狠一点直接弑母,那宫城里能做主的,便只剩下他自己了。
至於李多祚和北门禁军究竟该怎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那也是之後的事情,到时候自然有时间慢慢炮制他们。
部分世人或许会怀疑他弑父,但只要把宫里各处打扫乾净,再赶出一份「遗诏」,最後配合上母後写的诏书,史书上也只会略有阴阳,但不会直接说他弑君。
这也是身份带来的加成一一因为他是太子,就算是弑君,也还有路可走,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成功了。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朕的女儿,因为以你的身份实在是没路走啊。」
天子劝说道,还伸手扒拉了一下武安。
「陛下是不是忘了,臣昨日才大婚,娶了裴氏女。」
「那更好啊,」
天子兴致勃勃地劝说道:
「大丈夫在世,多娶几个婆娘算什麽?裴氏女以前是朕的儿媳,现在是朕女儿的连襟,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武安摇摇头,至少他不能在这时候尚公主。
「嘶......又或者,你不喜欢女的?」
天子似乎想起了什麽,玩味道:「难怪,你最後会和贤儿走到一块去。」
「啥?」
「你不知道?」
天子笑了笑,在他旁边轻声道:「太子的东宫内,可是养着变童呢。』
武安:「
」
他把天子的头按回了车厢,紧接着,巨大的宫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火光亮起,一道狭长的身影策马而出。
「戒备!」
武安擡起手,周围的羽林军传令兵当即开始摇动火把发出信号,同时还有骑兵在阵列中一边狂奔一边大吼着传递号令。
一道道大盾轰然合拢,形成密不通风的盾阵,一根根长矛架在盾牌顶端,军阵前头站着成排的长矛兵,刀盾手在两侧,弓弩手另外编队一一这是随时都准备着直接往宫城里冲锋。
百骑司都是从羽林军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精锐,但不代表被挑剩下来的其他羽林军就全是臭鱼烂虾。
绝对的兵力优势,再加上对付的是已经在宫城厮杀一整夜的各方兵马,以逸待劳,正面野战必然能胜之。
「自己人!」
梁信一走入军阵中,就被几名兵卒直接拖下马,他赶紧表明身份,很快就被带到武安面前。
他正要说话,却看见武安擡手敲了敲隔壁的马车,当即车帘掀起,一颗脑袋又伸了出来。
「什麽事?」
「说给陛下听,宫城内到底怎麽样了?」
梁信看了一眼和蔼的天子,咽了口口水,不由得赶紧回答道:
「北门禁军叛乱,李多祚中途倒戈,帮助太子攻打东内苑,现在东内苑陷落,其中守军死伤过半,余者全部投降,天後被羁押在龙首殿里。」
「天後还活着?」
「是。」
「太子也还活着。」
「额,是。」
天子点点头,轻笑一声:「那谁该死呢?」
:..太子说,是韩王李元嘉等宗室,夥同北门禁军犯上作乱。」
「哦,看来他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不少。」天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武安在旁边安慰道:「太子聪明绝顶,稳坐东宫,陛下可以放心了。」
「呵,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大喊一声,宁拼一死,也让周围的羽林军把你这个乱臣贼子先杀了?」
「陛下现在不用跟臣一般计较,臣觉得,现在要解决的是太子的问题。」
「太子?」
天子轻哼一声,玩味道:「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武安挑挑眉头,天子开口道:「你就派人在城门前说一句,左右羽林军主将请殿下出来说话。」
「然後他就能出来?」
不知道为什麽,也或许是今晚绷得太久了,他忽然觉得天子的话有点好笑。
「知子莫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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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顿了顿,看向武安:
「朕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以为太子会傻到一个人出城吧?」
宫门,开着。
隔着一道宫门,两支军队无形中又开始了对峙,只不过气势上有明显的高下。
「殿下。」
韩王李元嘉跟在太子身後,一步步登上城楼,看到外头严阵以待的羽林军,他心里一阵恐惧,赶紧劝说道:「不如闭门封锁,派人去外朝求援。」
先皇已崩,朝中的人,自然是绝大部分都会选择支持太子登基。
...今晚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太子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墙上,脑子终於清醒了几分,他凝视着城外的军队,心里想的,却是自己今晚入东宫夺兵权,一战攻破东内苑,击败母後!
宫内,到处都在山呼万岁,对於底下疲惫的将士们来说,今晚的事情,已经进入尾声。
楼下,跪伏着一圈圈的将领和兵卒,甲胃在身不能全礼根本就是屁话,哪怕是最狂傲的武夫,也要在此刻拜见新的大唐天子!
这种壮举,只有当年的太宗文皇帝才做得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开始在他胸膛里酝酿。
他挥挥手,声音低沉道:
「摆驾出宫,朕,要亲自劝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