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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唐完了

  这道天子口谕正不正宗,羽林军校尉不知道,他呆呆地看着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往这儿看的男人。

  而且,在马车周围,除了那些身着杂七杂八甲胄气势凶悍的骑兵,稍远一些的地方,

  更是有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羽林军骑兵!

  大风吹卷,旌旗如林,拥簇天子銮舆法驾,军中竖起一面金边龙蠢,迎风猎猎飞舞。

  在火光的照耀下,旗面上的龙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对着面前巍峨的皇城咆哮。

  虽说无法验证人家的身份,但人家身边跟着的大队羽林军,那可不是假的。

  校尉有些愣神,武安呵斥道:「陛下驾到,还不拜见?」

  「臣......拜见陛下!」

  营门处的百余名甲士立刻跟着躬身施礼,很快就有人进去通报,没过片刻,营内主将便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但看到的只有黑齿常之。

  「陛下说,左羽林军的作为,他很不满意。」

  「末将有罪.

  左羽林军主将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将领,虽然笃定对方军职肯定比自己低很多,他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这位,您叫.....

  「黑齿常之。」

  「原来是黑将军,还请问,陛下的口谕里面,有没有说其他的命令?」

  没文化..:::.黑齿常之深吸一口气,神情平静,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陛下说,平叛。」

  「好,那要调多少兵马出营?」

  「全部。」

  左羽林军主将愣了一下,擡头看向梁信和他身边的那些羽林军骑兵。

  这宫内到底是谁在造反,居然能引得左右羽林军倾巢出动?

  「黑将军,您能不能再透露点......

  左羽林军主将对今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还是有些迷糊,其实不仅是他,最开始在背後操盘的那几位,其实都已经失去了对整体局面的掌控。

  就仿佛是驾驭着一匹烈马,只要它不子把人甩下来,它想往哪儿跑,就随它跑吧。

  反正它肯定是要停下来休息的。

  黑齿常之今晚四处跑了很多地方,此刻也有些累了,但他还是眼神一凝,平静道:「

  你已经听到军令了。」

  「执行它。」

  左羽林军主将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黑齿常之叫住他,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本将军姓曹,名.....

  不等他说完,黑齿常之便拱拱手:

  「曹名将军,我们後会有期。」

  左羽林军主将:「?」

  借着调动兵马的间隙,人也能得到休整的时间,那些河西兵在得到武安的命令後就立刻翻身下马,站在战马旁边,习惯性的给战马保存体力。

  武安看到这一幕之後,直接让人去左羽林军的大营里临时又调出了一批战马,第三次给自己的部下换马。

  「马匹累了,可以随时随地换,但这些人若是死了.....一时半会可弥补不回来。」

  天子掀开车帘,对策马跟在旁边的武安说道:「朕听说你的千骑营里头有五百多人,

  为什麽在这儿的只有这麽点?」

  「另外三百多人,被天後娘娘私底下提前送到了玄武门附近,只等着末将一到那儿,

  便能发动他们攻城。」

  「这麽说,媚娘也做了很多小动作?」

  武安呵呵笑了笑,他不相信这些事情背後没得到天子的同意,这个老皇帝很清楚自己的命正捏在谁手里,但他很快就从被拿捏的境地里脱离出去,开始反过来拿捏前者。

  放兵权,给官职,全都是拖时间的手段,天子也不知道时间拖出来有什麽用,但正如他一开始就对武安说的那样,没准儿拖到最後,你的敌人就全都暴毙了。

  「不容易啊。」

  天子感慨道:

  「一个从河西逃回来的匹夫,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不管如何,你武安,必然会在我大唐的国史之上占一个位置!」

  「臣惭愧。」

  「朕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狼崽子,有肉才是娘,没肉,就要噬主。」

  车厢颠簸,天子的声音倒是很温和平缓,听上去更像是长者和自家的晚辈开玩笑。

  他扒着车窗,身子微微探出一些。

  「没娶亲吧?」

  「没。」

  「你要婆娘不要?」

  「臣...

  「你喜欢公主吗,朕亲生的,跟你差不多年龄,很般配。」

  「臣惶恐。」

  「有什麽不敢的,只要你娶了朕的女儿,朕以後怎麽可能还有理由杀你呢?」

  天子的身子缩了回去,高声道:

  「你要是现在帮朕把宫内的乱子妥善平复了,朕爱惜人才,当着朝堂所有文武百官的面,饶恕你一次大不敬又如何?」

  「可是臣怕第二日入宫的时候,以左脚先迈入宫的罪名被杀。」

  「哈哈哈.....

  D

  天子大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头风和其他小病没在这时候发作,这时候居然也真正有了几分豪迈洒脱的气度。

  「武将军,朕很喜欢听你说话,要不然你现在把自个净了身,朕在宫内给你留一个好位置,日後你每日陪着朕说话解闷,也算是成全我们君臣相知一场。」

  这话,天子倒是认真的。

  「那臣也想说,臣今日能否仰仗陛下天威,带着左右羽林军将这皇宫内外彻底血洗一遍?」

  天子的脸色一寒,缓缓道:

  「你不用着急,大不了等到天明,让羽林军封锁了皇城内外,再等到外头的南衙十二卫兵马开入宫城,到时候谁清谁重,不都是你说了算?」

  「臣现在虽然没有头绪,但并不是没有脑子,如果大家都愿意坐下来把话说开了,第一个要死的就是臣。」

  今晚上演了一场伦理惨剧,骨肉相残,父子相杀,但武安并没有欣赏的兴趣。

  武安沉默片刻後,缓缓问道:

  「臣想问陛下,这左右羽林军的调动,究竟是靠着符信,还是刷脸?」

  刷脸是什麽意思..:::.天子沉吟片刻,回答道:

  「自然是靠兵符调兵,虽说今夜是事急从权不合规矩,可就算是朕将兵符给你,你也根本没能力调动整个羽林军,时间一长,兴许某天晚上你就得死在兵营里。」

  这也是亲兵的重要性,武安先前在军中的所有同袍兄弟全部战死,等於是军中根基全灭,而刚才和北门禁军临时碰了一场,他的手下也有部分伤亡。

  武安当然知道这一点,历史上唐玄宗李隆基第一次带兵冲击宫禁,就是靠着斩首战术夺取兵权,然後调兵入宫。

  无论古今,就算是有驭下的能力,也得花时间和资源去笼络。

  边关上靠着一两场胜仗和搞赏就能让军中上下知道该听谁的命令,但在这皇宫大内之中,你上哪去找胜仗立威?

  「将军,前头就是宫城,里头应该正在厮杀。」

  武安心里一动,默默思索了一下今夜的「主演」们到底都有谁,片刻後,他挥挥手,

  吩咐道:

  「传令左右羽林军,把宫城给老子围起来,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天子在旁边喊道:

  「只要让朕去城门前走一圈,城内的所有兵马,到时候全都要听你号令!」

  这话也不是假的,羽林军里的底层军官可能不认识他,但今夜在宫城里头放飞自我肆意撒欢的禁军们,很多人都是见过皇帝长什麽样子的。

  这个诱惑,真的是太大了,可武安停住思绪,缓缓摇头。

  「哦,所以你这是终於想明白,要挑谁救你的命了?」

  天子玩味的笑了起来。

  「你想到最後会发现,依旧只有朕能给你这个饮止渴的机会,能让你晚几天死。」

  「要不然,陛下来帮臣选吧?」

  「凭什麽?」

  天子懒洋洋的问道,只要武安需要兵权,那他就需要用皇帝的口谕命令羽林军,而武安偏偏又不能松开皇帝自己单飞,因为皇帝一脱困肯定要杀武安泄愤一一被需要的就是这样有恃无恐。

  这个局面,已经无解了。

  「臣现在只想让陛下帮臣选一个人,要不然,臣立刻下令,让羽林军入宫平叛,见人就杀,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朕没有亲自开口,谁会听你的啊?」

  「陛下是不是忘了,刚才左右羽林军的主将都已经见过您,得到您的点头才调兵,现在臣敢保证,只要臣敢下这道军令,他们马上就能带兵入宫,杀的鸡犬不留!

  而我们君臣两人,也就彻底撕破了脸,您的命,反正是更没必要留到明天了。」

  天子扒在车窗上,盯着武安看了片刻,露出不屑的笑容。

  「你也只会这样威胁本宫了。」

  天後转过身,看着站在楼梯口的太子,後者笑了一声,与往日不同,太子眼底有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暴躁。

  「父皇已崩,请母後降诏,让本宫灵前即位。」

  太子认真道:「儿臣做了皇帝,必然会孝顺母後,奉养天年。」

  「如果本宫不呢?」

  「那儿臣,就只能请母後去陪父皇了。」

  在场没有其他人,太子经过今夜的事情之後,某些方面的心性被无限放大。

  「儿臣知道,母後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很多位置,就连儿臣都安插不进去人手,但您的兵马,今晚已经死完了吧?」

  天後看着他,手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她一字一句道:

  「你想要逼死你的母後?」

  「儿臣今夜真的没想弑父弑母,实在是父皇去的太过於突然,如若母後不能降诏让儿臣名正言顺的坐上位置,那臣只能用母後和几个北门禁军守将的脑袋,去给外朝和天下一个交代!」

  天後愣住了,如果说先前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她还能勉强守住心神,但现在儿子居然说出这样不加掩饰的话,她闭上眼晴深深呼吸後,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欲言又止。

  太子说的这交代,自然就是一一当夜天後带领北门禁军谋反,天子死於乱军之中,自已身为太子拨乱反正,经过一夜战终於荡平妖氛,大义灭亲!

  「你是本宫的儿子,你想...:..弑母?」她平静的问道。

  太子仿佛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两步走到她跟前,大吼道:

  「父皇已经死了!

  母亲,这不都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不是你一再逼迫,如果不是你今晚非要陷害我这个亲儿子,怎麽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看天後沉默不语,太子冷笑道:「母後还不肯下决定,非要等到天亮之後,让我们所有人都把丑态都露给天下人看吗?」

  他霍然转身,反手拔剑朝着旁边的屏风一砍,随着木框布料的撕裂声,蜷缩在屏风後的上官婉儿露了出来,她没有尖叫求饶,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太子。

  「好啊.....

  」

  太子狞笑一声,转头看向天後。

  「原来母後还有这麽一层布置,让人在这儿听着我们母子俩说话,然後送出去当证据?」

  「本宫,愿意写诏。」

  「笔墨!」

  太子立刻向外吼道,今晚经历的太多,他的精神已经亢奋的有些不正常了,没过片刻,几名将领便赶紧送来了他要的东西。

  天後走到上官婉儿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第一次生出几分怜惜。

  「帮本宫草诏。」

  上官婉儿慢慢拿起笔,心里的茫然和恐惧都开始慢慢消失,心里只是想着今夜各处兵荒马乱,他还活着吗?

  「写!」太子呵斥道。

  写天後的目光从儿子脸上收回,落在上官婉儿颤抖的手上,叹息一声。

  她屈身跪坐在上官婉儿背後,将控制不住身子颤抖的年轻女官搂在怀中,右手握住她的小手,着笔,一边写,一边念。

  「仪风三年,冬,太子弑君!」

  听着简简单单几个字,太子脸上的怒容居然消散了几分,不怒反笑:「母後,事到如今你很明白该做什麽,难不成,你还指望有一支兵马从天而降,把你和这个小婢子救出去?」

  「报!」

  楼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後,一名东宫将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处。

  「殿......陛下,左右羽林军和残余的北门禁军倾巢出动,把宫城内外所有宫门都包围了,我们派出去的军使被直接杀了,用战马在城门前拖行!」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