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明事由,没有半句寒暄,只有不容置喙的传唤,语气紧绷,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周敬之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瞬间升起一丝微妙的异样,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对接工作,向来有礼有节,即便有工作问责,也绝不会是这般强硬冰冷的态度。
他快速在脑中复盘今日见报的所有版面内容,通篇皆是如实报道前线大捷,并无任何违逆言论。
皆是歌颂抗日功绩、弘扬民族正气、振奋国民人心的正向新闻,字字属实,句句合规。
他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耽搁,乱世官场,官阶有别,他只能压下疑虑,应声应下。
挂断电话后,周敬之匆匆收好手中的稿件,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起身,驱车赶往国府宣传大楼。
一路雾气沉沉,天色昏暗,沿途街道寂静无声,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隐隐预感不妙。
抵达王长官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门,还未及开口行礼问候,迎面便是劈头盖脸的怒斥。
“进来吧!周敬之!你好大的胆子!”
王长官换猛地从座椅上起身,指着桌上的报纸,目光凌厉,怒气冲冲地盯着进门的他。
“我问你,是谁允许你擅自刊登,这整版的同盟军战绩新闻?是谁让你肆意抬高旁人、压低国府?”
骤然的厉声斥责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威压扑面而来,让周敬之瞬间怔住。
他定了定神,迅速稳住心神,身为资深报人,风骨凛然,并未因高官怒斥而慌乱屈膝。
他站直身躯,神色坦荡,语气沉稳有礼,不卑不亢地开口作答。
“王长官,今日报纸所刊内容,全部是前线传回的真实战报,句句属实,件件有据可查。”
“同盟军收复台省、解放沿海十余省,是实打实的收复国土;空袭日本全境、重创敌军,是实打实的御敌扬威。”
“如此利国利民、提振民心、洗刷国耻的大胜捷,本就是举国关注的大事,报社理应如实刊登报道。”
这番坦荡直白的回答,彻底点燃了长官心中的怒火,他重重一拍桌面,眼神愈发凌厉。
“属实又如何?胜仗又如何?你眼里就只有区区几场战事,完全看不到当下的大局局势!”
“你身为报社社长,执掌舆论喉舌,不懂审时度势,不懂权衡利弊,纯属失职糊涂!”
周敬之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不解与执拗,依旧坚守自己的立场,据理力争。
“王长官,新闻之本,在于求实、在于存真、在于传扬正道。报人天职,便是记录国史、播报实事。”
“抗日卫国,收复失地,征伐敌寇,是民族大义所在。有功必颂,有捷必传,是民心所向。”
“举国军民苦苦抗战多年,败绩连连、失地无数,如今终有大胜,为何不能公开宣扬?”
“难道只许败绩沉默,不许捷报登报?难道国人连知晓自家军队,大胜外敌的权利都没有吗?”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带着报人坚守多年的职业底线与家国良知,坦荡又坚定。
王长官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功利的算计与官场的世故,全然不顾民族大义。
“你讲新闻良知,讲民族大义?周敬之,你太天真!你根本不懂政坛博弈的核心关键!”
“眼下正是关键窗口期,朝野势力重新洗牌,民心归属至关重要。”
“你大肆刊登陈向北同盟军的战功,将其功绩无限放大,就是在变相贬低国府的执政能力!”
“天下百姓会怎么想?只会觉得国府抗日无能、节节败退,反倒同盟军才是救国救民的中坚力量。”
“长此以往,同盟军民心支持率暴涨,国府威望扫地!”
周敬之闻言心头一寒,瞬间看透了对方的私心。对方在乎的从来不是新闻对错,而是官场颜面与权力制衡。
他语气依旧坚定,带着难以妥协的风骨,继续争辩反驳。
“王长官,民心从不是刻意操控、刻意隐瞒就能稳住的,是靠实打实的功绩、实打实的担当换来的。”
“国府抗日不利,多年退守西南,坐视大半国土沦陷,这是天下人亲眼所见的事实。”
“同盟军挺身而出,逆势翻盘,收复千里河山,跨海惩戒日寇,这是万民共睹的救国壮举。”
“有功不扬,有绩不颂,刻意隐瞒大捷、蒙蔽民众耳目,这不是维稳,是自欺欺人、寒尽民心!”
“若连保家卫国、扬我国威的胜利都不敢公示天下,我们所谓的抗日救国,又谈何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