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确实评估过,远程空袭骚扰的战术可行性。
目前帝国仅剩的报复手段,只有远距离跨境轰炸一个选择。
派遣远程轰炸机编队,绕过正面防线,偷袭华国沿海区域。
但这套方案存在极大的弊端,风险远远大于作战收益。
首先,陈向北的同盟军已经掌握强大的防空火力。
对方防空雷达,战机全天候巡逻值守。
空域封锁极为严密,日军轰炸机编队极易被提前侦测拦截。
其次,日军现存轰炸机数量稀少,且战机老旧、航程有限。
长途奔袭过程中,损耗极大,生还概率不足三成。
即便侥幸突破防空线完成投弹,造成的破坏也不大。
但每一次远程空袭,都需要消耗珍贵的燃油和战机寿命。
还要牺牲大量飞行员,战机损毁后完全无法补充。
整体对比来看,这种骚扰式空袭,风险极高、收益极低。
属于得不偿失的被动消耗,只会进一步拖垮帝国战力。”
天皇听完所有分析,彻底沉默,大殿之内陷入死寂。
连续三天的轰炸,六成产业损毁,本土彻底失去恢复能力。
陈向北靠漂亮国援助,装备先进、战力强悍、体系完善。
华国全境基本解放,日军彻底丧失反攻翻盘的可能性。
东南亚战场危在旦夕,海外占领区即将尽数拱手让人。
唯一的报复手段只有低效高风险的远程空袭,毫无战略意义。
军务大臣躬身,再次向天皇确认最终战局结论。
“综合所有情报、战力对比、战场局势,一切都对帝国很不利。
陈向北快速崛起的核心原因,是获得了漂亮国全方位的军备援助。
其海陆空全军制式装备,全部源自漂亮国现役主力军备体系。
我方短期无法恢复本土军工战力,无法对华国发起反攻。
东南亚占领区也即将遭遇敌军进攻,帝国无力分兵支援。
当前日本帝国,已经彻底陷入战略被动。
以我的意思,不如我们将在云贵地区的帝国军队,全部撤到东南亚,在那里同陈向北决战。
就现在的战争局势来看,即使帝国军队不撤出云贵地区。
一旦陈向北拿下东南亚,在云贵地区的日军也会最终被剿灭。
不如收五指,聚一拳,在东南亚与陈向北大决战。”
一把手思索了一会说道:“放弃云贵地区,就意味着放弃这些年,在两个地区帝国打下的基础,我放弃云贵地区不可以吗?”
军务大臣说道:“即使帝国不放弃这两个地区,等到陈向北占领了东南亚,到时候,帝国军队也会成为瓮中之鳖,除了灭亡别无他路。”
一把手听到这里,思索了好久才说到:“你们看着办吧!我累了!”
深冬的金陵雾重如幔,层层叠叠裹住连绵的吊脚楼,也压得国府宣部大楼的空气沉闷凝滞。
雕花木办公桌的漆面泛着暗沉的光,一整版油墨崭新的报纸被狠狠掼在桌面,力道之大让边角狠狠翘起,纸面簌簌震颤。
王长官立在桌后,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愠怒。指尖死死抵着报纸头条的黑体大字,脸色铁青。
“你们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把控舆论风向的?”
低沉的怒斥声冲破办公室的沉寂,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字字冰冷。
“这种要命的新闻,谁给你们的胆子直接刊登见报?简直是糊涂!是无知!”
报纸头版的内容醒目至极,通篇都是同盟军的赫赫战功。陈向北将军率军收复沦陷已久的台省,横扫东南沿海十余省失地。
更震撼的是几日之前,同盟军千架战机编队跨海出征,连续三日昼夜空袭日本本土,重创其军工重镇与驻军基地。
字字句句皆是扬眉吐气的大捷,是举国百姓期盼多年的扬国威、雪国耻的壮举,字字滚烫,振奋人心。
可落在国府长官眼中,这一张张白纸黑字,却成了狠狠打在国府脸上的一记耳光,刺眼又棘手。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头的焦虑与忌惮几乎要溢出来。
眼下国内局势微妙至极,双方军事实力接近平,最忌舆论失衡、民心偏移。
国府自抗战相持阶段以来,战事节节败退,失地千里,早已在民间落下了抗日不力的印象。
反观陈向北麾下的同盟军,异军突起,连战连胜,从收复国土到跨海伐寇,每一战都打得轰轰烈烈。
如今这般功勋,又被报纸大肆宣扬,只会让天下百姓愈发看清差距,彻底冲淡国府仅存的公信力。
不用数日,全国民心必将尽数倒向同盟军,民间支持率会呈断崖式倾斜,彻底打乱国府的执政布局。
这是高层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也是他这个宣传长官绝对不能出现的工作纰漏。
“立刻!马上!把《申报》周社长给我叫到这里来!”
王长官沉声喝令门外的秘书,语气不容置喙,带着雷霆怒火,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与此同时,申报的编辑部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国府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
周敬之,《申报》掌舵十余年的老社长,年近五十,头发微白,眉眼清正,一身素色长衫儒雅端正。
他是民国报界深耕数十年的资深报人,半生执笔,始终恪守新闻本心,以笔为刃,为民发声,为国立言。
十余年来,他见过山河破碎的悲苦,见过百姓流离的凄惨,也见过无数将士浴血沙场的壮烈牺牲。
他从不趋炎附势,不攀附官场权势,不刻意逢迎当局风向,只坚守报人最纯粹的道义与良知。
在权贵逐利、舆论受控的乱世官场,周敬之是少有的敢说真话、敢登实事、敢传民声的正直编辑与社长。
此刻,他正俯身伏案,指尖捏着钢笔,笔尖在稿纸上飞速游走,字字铿锵,落笔有力。
他正在撰写专题社论,想要浓墨重彩歌颂同盟军跨海空袭、痛击日寇的旷世大捷。
桌角摊着各地传回的战报捷讯,一字一句记录着战机跨海远征、轰炸敌巢、扬我国威的壮阔战况。
从台省全境光复,到东南沿海十余州县尽数解放,再到三日夜不间断空袭重创日本本土军力。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自抗战爆发以来,国人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是积压数十年的民族底气。
周敬之的眼底燃着滚烫的光芒,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自豪与扬眉吐气。
半生亲历家国沉沦、国土沦丧、外敌肆虐的屈辱,今日终于等来我军扬威海外、痛击豺狼的一天。
作为一名执笔报国的报人,他深知新闻纸笔的力量,更清楚这场胜利对整个民族的意义。
百姓苦日寇久矣,苦战乱久矣,苦国土沦陷、国门受辱久矣,这样的大胜,必须被世人知晓。
这样的国之荣光,必须大肆宣扬,必须载入报章,传遍大江南北,提振举国低迷已久的抗战士气。
他笔尖不停,字里行间皆是热血赤诚,满心想着次日见报,让亿万国人共赏国威,同振民心。
就在他沉浸在执笔写荣光、笔墨颂山河的热忱之中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骤然尖锐响起。
刺耳的铃声划破编辑部的宁静,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敬之微微顿笔,抬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宣传长官专属秘书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客气谦和,语气生硬冰冷,带着极强的命令感。
“周社长,王长官召见,现在立刻到办公室报到,不得延误,即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