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驶入奥兰多位於帕萨迪纳的独栋大宅。
这里曾是早期义大利富商的聚居地,历史悠久、绿树成荫、氛围宁静,只是少了些现代的喧嚣感。
奥兰多的房子是一栋带错层的地中海复兴风格大宅,并不奢华,反而有些厚重陈旧,红瓦屋顶、灰泥外墙、拱形门窗、铁艺栏杆和内部庭院,既有古典优雅的韵味,又透露着一丝南欧风情。
「丽萨来了?」
玛莲娜正在厨房忙碌,看到马修领着丽萨进门,热情地招呼:「噢,真是美丽的女孩!亲爱的,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稍等一下,晚饭很快就好,马修和我说的太晚了,匆忙之间什麽都来不及准备。」
「我来帮忙吧!」
丽萨有点拘谨,放下准备好的礼物,洗洗手去厨房帮忙,只剩下了马修无所事事。
他本来也想露一手,奈何两个女人以嫌他碍事为理由,坚决把他推出了厨房。
两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不时擡头瞥他一眼,会心一笑,想想也知道是在说他的糗事。
这个环节不仅东大有,西大也有,尤其是重视家庭的义大利人,这个环节甚至被认为将直接决定婆媳之间的第一印象。
马修坐在沙发上,拿着酒杯,远远望着厨房,恍惚间好像前世的场景在眼前重现。
他捏着酒杯的指节有些发白。
爱吗?好像都爱,又好像都差了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我爱你」,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他的灵魂好像永远缺失了一块,再也无法支持纯情的告白。
「来了?」奥兰多穿着家居服,拿着酒杯走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他的舅舅奥兰多就像这座独栋屋一样,充满老派的硬撑感。
房子装修很奢华,同时也陈旧,很多该换的用具还在坚守岗位,就像奥兰多的建筑生意一样,看着体面,不上不下。
但其实,马修知道他这个舅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他虽然明面上没有小弟,最多仗着手下的建筑工人虾虾霸霸,实际上他在洛杉矶的地下秩序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毕竟,他的姓是科洛博,纽约义大利黑手D五大家族之一。
科洛博家族在五大家族中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规模最小但策略灵活,很早就开始着手洗白,尝试以合法手段对抗FBI的调查,拓展人脉和资源,渗透水泥和建筑行业。
同时他们投资电影,塑造黑手D作风强硬、有情有义、遵守规则的形象,很大程度地改善了阿美莉卡人民对黑手D的固有印象。
然而,这并不是说他们就是好人了。
黑帮就是黑帮。
科洛博家族以最小的规模能够长期稳定在全国委员会的席位,靠的是他们掌握的谋杀公司,每一代家族老板手下都有几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以强悍的武力保证他们在地下世界的地位。
马修以前不待见奥兰多,主要就是这方面原因。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晚饭准备妥当,开始入席。
餐桌上的菜品丰盛又隆重,前菜是新鲜的番茄布拉塔芝士沙拉、腌肉拼盘、烤蔬菜拼盘;主菜是意式千层面、香草烤羊排和一整条柠檬烤海鲈鱼;配菜是蒜炒西兰花苗和橄榄油烤小土豆;最後还有经典的提拉米苏作为甜品。
除了义大利传统的基安蒂(Chianti)红酒,还准备了气泡矿泉水和果汁给孩子们。
奥兰多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
餐厅里除了马修、丽萨、玛莲娜和奥兰多,还有三个活泼的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显然和奥兰多以及站在桌边正在给孩子们分食物的女人非常亲昵。
「都坐,都坐!丽萨,这是露西娅。」奥兰多笑着介绍那位气质温婉、穿着得体连衣裙、有着深色卷发的漂亮女人,「孩子们,跟马修叔叔和丽萨阿姨问好。」
「Ciao(你好)!」孩子们齐声喊道,带着纯真的笑容。
丽萨赶忙微笑着回应孩子们,然後带着初次见面的礼貌和些许对家庭和睦氛围的触动,热情地对露西娅伸出手:「你好,露西娅!很高兴认识你,科洛博太太。」
这句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奥兰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抿了一口酒;玛莲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别处。
露西娅的反应却是最自然大方的。
她放下餐夹,握住丽萨的手,脸上带着毫无芥蒂的真诚笑容:「亲爱的丽萨,叫我露西娅就好。我也非常高兴马修能带你来我们家。」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而清晰:「我和奥兰多没有在法律上结婚,但我很荣幸能成为这三个天使的妈妈,能和这个有趣,嗯————有时也挺烦人的男人一起组建我们独特的家庭。」
丽萨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比餐盘的番茄还要鲜艳,她感觉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误碰了不该触及的隐私。
「Oh!Midispiacetanto!(哦!太抱歉了!)」她脱口而出,连义大利语都冒出来了,「我真是太失礼了!露西娅,我————我不是有意的,真的非常抱歉!」
露西娅反而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手足无措的丽萨,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完全没有关系,亲爱的丽萨。我们不是传统的家庭,但我们对彼此的爱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欢迎你来我们家,放松点,享用美食才是最重要的!」
丽萨坐下来时,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感到心里一阵难堪的拉扯。
一方面是她从小接受的都是意式的传统家庭观念,但反过来说,她现在自己就很不传统;
另一方面是露西娅展现出的那种自然而强大的从容,她看起来如此幸福自信,一点也不羞愧或卑微,以及奥兰多看向露西娅和孩子时眼中的温柔与骄傲,都在表明这确实是一个家。
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有点草率甚至愚蠢,又忍不住为露西娅的态度感到由衷的敬佩。这种复杂的感觉让她一时间有点沉默。
幸好,玛莲娜适时地打破了这份沉默:「快尝尝我的千层面!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菜好吃。
奥兰多也轻松地举起酒杯:「来,欢迎我们的客人,特别是终於肯赏脸来舅舅家的臭小子!」
马修带着一丝笑意,举起杯子碰了碰,将丽萨从那短暂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美食很快就缓和了气氛,露西娅落落大方,不断给丽萨添菜,聊着加州的天气、孩子们的有趣小事,温柔地照顾着身边的小儿子。
酒足饭饱,提拉米苏也见了底,孩子们被露西娅和玛莲娜带去客厅看电视消食。
奥兰多向马修使了个眼色,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站起身:「马修,出去陪我抽根烟?屋子里全是女人小孩的味道。」
马修会意,点点头,对丽萨和玛莲娜说了句「马上回来」,跟着奥兰多推开後门,走向後院的室外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