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你准备把塞西莉亚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马修一脸无辜,「她一个大活人,凭什麽我来说怎麽办?」
「唉,渣男,」虽然是自己弟弟,玛蒂尔达还是实事求是,「小树林,驾驶室,电梯井,塞西莉亚全和我说了,哦哦,还有图书馆同床共枕————」
马修无语:「你把话说清楚行吗?好像我们在那些地方干了什麽似的。」
玛蒂尔达:「难道你不承认,塞西莉亚愿意跟着我们去阿美莉卡,有你的原因?」
「我承认,而且我还可以承认,我喜欢她,」这种事马修一向很坦然,「但是她不是我的附属品,她的未来也不由我决定。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她————她也不行。」
「太渣了————」玛蒂尔达抚摸着他的脸颊,立场终究不敌亲疏,感情又是很私人的事,她也无法苛责马修,「唉,马修,我知道,谁也改变不了你,只劝你少伤几个女孩的心。
,天色已黑,船舱外大西洋的涛声微微荡漾。
玛蒂尔达走了,马修躺在床板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人生轨迹和常人无疑是大不相同,他从不标榜自己是什麽正人君子;相反,他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一个慾念深重的人。
他也会有负面情绪,狂躁的杀戮之後,炽烈的欲望需要宣泄。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是个挺枯燥乏味的人,除了工作,业余生活很少。
前世的卧底生涯决定了,他很难保留任何健康向上的爱好,那些不良嗜好他又不想碰,兜兜转转人生就剩下三个爱好一一女人、抽菸、玩车(排名分先後)。
好吧,好像也不是什麽正经爱好,抽菸有害健康。
他很幸运,这一世遇到了许多值得珍爱的好女人,是他太贪心,给不了她们唯一。
他从来不吝於承认这一点,或许只有诚实能让他略微心安。
话说回来,有时马修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他和几个女人的关系,萝丝和丽萨肯定是算女友的,伊泽贝尔大概只能算床伴?毕竟好像除了办事,他确实从来想不起她。
塞隆呢?大概介於这之间吧?有感情,有感觉,没日常,两个人彼此都十分清楚,对方不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完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渣————
马修正浮想联翩,舱门又被敲响。
「你怎麽比玛莲娜还要罗嗦,我多谈几个女朋友,你也要管着?」马修拉开舱门,愕然,「嗯?怎麽是你?」
塞西莉亚也刚洗过澡,换下了那身惹火的亮片裙,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衣,发梢还带着水汽,青春美好。
「你以为是谁?应召女郎吗?」塞西莉亚俏皮地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太好吧————」
马修靠在门框上,嘴上说着拒绝,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是吗?」塞西莉亚没接他的话茬,灵巧地从他手臂的空隙钻进了舱房,.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开着门好了。」
「那更不合适,」马修反手将舱门推上,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线,「我可不想免费表演。」
舱内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
「你刚才说————你有好几个女友?好几个是几个?能说给我听听吗?」塞西莉亚坐在床尾,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模样。
「没什麽不能的,」马修坐在椅子上,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你先问了,为了表示诚意,是不是应该你先告诉我,你有过几个男友?」
两个人其实问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有」和「有过」还是区别很大的。
「嗯————我从小在教堂长大,没谈过恋爱。後来玛蒂尔达接我出来,工作很忙,业余还要学习英语、法语,更没空恋爱了。」塞西莉亚老实说道。
赞美上帝!赞美天主教!
马修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但是不妨碍他在这一刻由衷赞美上帝。
虽然巴西、阿美莉卡和欧洲的天主教会根本不是一回事,热情开放的巴西人民普遍信仰天主教,却很少有人真正保守,但显然塞西莉亚这种属於特殊情况。
「英语?法语?」马修好奇问道,「你以前就打算去阿美莉卡,或者是欧洲「我喜欢雕塑和绘画,以前想着攒够了钱,就去法国留学。」塞西莉亚醒悟过来,「不对!明明是我问你有几个女友,怎麽绕到我想留学法国的事了?!」
「两个半————或者三个半?」马修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似乎在仔细计算,「很难数清。总之,不止一个。」
「嗯————」塞西莉亚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了然,「你倒是诚实得不像个渣男。」
「是的,我是渣男,而且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所以,别来沾我。」马修愈发烦躁。
她忽然站起身,一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手臂撑在椅背两侧,将他圈在方寸之间。
月光为她天使一般的面容镀上一层莹白,美轮美奂。
「马修,」塞西莉亚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大声宣布自己是渣男,说永远不会结婚,就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就能对那些被你吸引、为你心动的女孩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灯光将她眼底的清澈照得分明,也映出马修深沉的轮廓。
马修嗅着菸卷,没有点燃,也没有说话,塞西莉亚直视着他,船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两人之间的时光仿佛凝固。
「呼————」
良久,他一声长叹:「我从没想过把自己摘乾净,塞西莉亚。我是一个不考虑未来的人,因为曾经的我,不知道一觉睡去,还能不能醒来。
「我曾经有段时间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我结婚了,有了妻子女儿,却因为我当警察,得罪了仇家,被绑架杀害了————
「虽然是梦,但我觉得我的心里永远空了一块,任何人都无法填补。」
这个故事他曾经给萝丝讲过,是他沉在心底最深处的剖白。
「梦是假的,」塞西莉亚有些困惑,「但你的感受竟然是真的?」
马修一惊,都说女人的直觉准,可以准到这个程度吗?
他敷衍地打着哈哈:「可能因为说了太多遍吧,以至於我自己都信了,哈哈。所以——姑娘,你完全了解我是一个什麽样的人了,只筛选不改变,既不会改变自己,也没有兴趣改变别人。
「回去睡吧,我不值得。」
「不!」
塞西莉亚努力抑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骤然情动:「我没想过能改变你,更没想过现在就奢求什麽负责。
「我看见了在上帝之城,是你挡在我前面;听见了你在酒店,为了护着我跟警察演戏;感觉到了在电梯井里————」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是你这条手臂,死死箍着我的腰,把我按在你怀里。」
马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气中有什麽东西在悄然变化。
塞西莉亚直起身,目光依旧紧紧锁住他:「你说你是渣男,但那一刻,那个抱着我,说信我」,带着我穿越黑暗的人,也是你;那个现在坐在我面前,坦诚得让人恼火的混蛋,也是你。
「我今晚来,不是想质问你,改变你。」
「那你想做什麽?」马修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後退了半步,站直了身体。然後,就在马修的注视下,擡手,解开了衬衣顶端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流畅优雅的脖颈线条和她此刻异常坚定的眼神。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双手缓慢地移动到下摆。
「塞西莉亚————」马修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确认什麽。
「嘘。」她用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打断了他。
这一次,马修没有再选择禽兽不如。
塞西莉亚下意识地仰起头,迎向他投下的阴影,她的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雷鸣般轰响,盖过了海浪的声音。
海风似乎变得粘稠起来,舱内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压抑的喘息与海浪低沉的合鸣。
大西洋上,小小的货轮在月色中随着海浪上下颠簸起伏。
马修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前世学过的东大诗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享